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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兵荒马乱。

    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时亭毫不犹豫地起身开了门,看到了朝他走来的乌衡。

    乌衡背对月亮,夜色又如此深浓,丝毫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但时亭注意到,他的头颓然低垂着,肩膀也塌了下去,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洒脱,显得落寞而孤独。

    月光落在他背上,像是落了层冰雪。

    还没等时亭发问,乌衡已经快步过来,不容拒绝地将他揽入怀中。

    时亭想要将人推开,沙哑而悲伤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王兄怕是撑不过月底,但乌木珠那个老畜生却越活越精神了。”

    时亭愣了下,没将人推开。

    “你看,我很快又要没家了。”

    乌衡一声苦笑,声音极其委屈,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完全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时亭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依然没有挣开的意思,甚至抬手轻轻拍了下乌衡的后背。

    不管过去恩怨怎样,此刻面对一个即将失去至亲的人,他无法做到漠不关心。

    乌衡的身形僵了僵,像是获得某种默许,当即将时亭搂得更紧,呼吸止不住地发颤。

    从他身后看,几乎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身影,好似他已经将时亭揉进自己骨血,再也不能分开。

    许久后,院里响起一声低哑的哀嚎,像是困兽失去了重要东西,再也找不回来的悲鸣。

    第74章 陇西哗变(二)

    时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久到他被抱得手臂酸麻,近乎就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乌衡才缓缓松开了他。

    他知道, 那怕此刻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也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几句安慰的话。

    但他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静静看着乌衡。

    乌衡的脸依然融在黑暗深处, 或者说, 他是有意将他自己隐藏起来,不让时亭看到他最真实的情绪。

    时亭想,那必然很狼狈。

    这种失去重要亲人的感受,他曾在北境体验过三次,每一次都是椎心泣血,痛不欲生。

    月光在他们之间静静地流淌着, 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寂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乌衡像是终于汲取到了足够的力气, 提步朝时亭走了两步。

    与此同时,阴影向后撤去, 露出那双琥珀色眼睛。

    时亭与之对视, 却从中看不到半分悲伤和狼狈,仿佛之前抱着他诉说委屈的人不是乌衡本人。

    “时将军还记得之前的合作吗?”

    乌衡开了口,隐隐还带了几丝沙哑, 好歹是让人不觉得之前的诉说和脆弱只是一场梦。

    时亭心里明白, 乌衡更重要的是来找自己解决问题。

    “当然。”时亭招呼乌衡到院子里的亭子里坐下,道,“你助我截断西域和大楚雪罂买卖的商路,我放了阿蒙勒将军和你的替身。”

    乌衡道:“现在我想改变筹码,时将军的要求可以不变, 但我想换成时将军帮我离开大楚,回到西戎。”

    大王子乌宸病重,西戎王蠢蠢欲动,西戎王廷眼看就要内乱,时亭早已猜到乌衡的选择。

    “可以。”时亭没有犹豫地应了。

    西戎内部动荡对大楚也不利,他可不想下一次外邦聚众来犯时,大楚又孤立无援。

    乌衡看了眼时亭,苦笑反问:“我以为时将军起码会问一句,阿蒙勒将军和我的替身怎么办?毕竟一个是追随我很久的将军,一个是自小便做了我替身,替我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朋友。”

    “要杀要留,我只有定夺。”时亭的语气十分客观,“而且你我身在其位,各有立场,我没权干涉你的立场,我只要确定,我们的合作对大楚有利就好。”

    乌衡吞下要说的话,轻笑一声,明显的皮笑肉不笑。

    时亭问:“二殿下想什么时候离开帝都?”

    乌衡放在袖子里的手摩挲了下指虎,道:“自然越快越好,时将军最早能什么时候安排我离开?”

    时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陷入沉默,捻着手指思索。

    乌衡借着皎洁月光,定定看着时亭。

    不可抑制地,他想到自己以质子身份离开西戎时,信誓旦旦地跟王兄保证,下次回家一定带上时亭。

    那时王兄开玩笑说,其实他嫁到大楚也行,做哥哥的可以到大楚看望他们。

    许久,时亭抬头看向乌衡,直言:“西大营很快就有动作,那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乌衡回神,冷静思考片刻,道:“时将军用的是我们,而不是‘你’,看来苏元鸣对你已经万分忌惮了。”

    时亭不答。

    乌衡看着时亭平静如水的脸,还是忍不住道:“苏元鸣不会让你善终的,为什么不跟我回西戎呢?你起码能……”

    “二殿下,关于我能否跟你回西戎的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时亭打断乌衡,认真道,“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那怕舍了性命也要做。而且我不是三岁孩童,我不会傻傻地坐以待毙。”

    “是吗?”乌衡还想要说什么,但深知只是徒劳。

    他应该意识到的,眼前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铁石心肠。

    短暂的沉默后,乌衡轻叹一气,换了个话头:“在离开帝都前,我们需要做哪些准备?”

    时亭垂下眼帘,取过石桌上的冷茶喝了口,道:“二殿下只需要将西戎和大楚雪罂交易的相关东西整理出来,其他的我早有打算。”

    乌衡问:“是要控制住帝权的肆意壮大吗?”

    时亭没答,算是默认。

    在乌衡这种顶级聪明的人面前,瞒也没用。

    乌衡看了眼时亭面前的茶杯,问:“深夜来访,时将军不请我喝杯茶吗?”

    时亭道:“凉的,而且只有一杯。”

    还是他下午喝剩下的。

    “无妨。”

    乌衡猝不及防出手,取过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口饮尽。

    时亭皱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得逞的乌衡已经早一步起身告辞,飞身出府去了。

    值夜的小厮见院里有光亮,匆匆赶来问:“将军,可是有要事?需要同知北将军吗?”

    “不必。”时亭看了眼空空的茶杯,道,“只是一个故人来喝杯茶而已。”

    说罢,时亭便起身往房里去了,留小厮一人匪夷所思。

    谁家故人半夜来访?还有,谁会大半夜喝茶啊,还睡不睡了?

    翌日,苏元鸣像往日一样起得很早,赶在文武百官到达承乾殿前便已在殿上批折子了。

    钟则在一旁尽心伺候,目光在苏元鸣脸上流转了好几次。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苏元鸣因为手中实权愈大,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但他毕竟跟了崇合帝三十余年,对于朝局的暗流涌动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清楚地明白,眼前的局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这天临近下朝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静默不语的时亭倏地抬头,示意了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一眼。

    紧接着,刑部尚书和御使大夫便越众而出,扬言要奏一件大案。

    苏元鸣看了眼两老头,对于这种出其不意、不在自己掌控内的行为颇为不满,但鉴于两人都是三司的大员,还是问了句:“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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