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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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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到了乌衡过于依恋他的每个瞬间,更想到了乌衡从小到大都固执得要命的性格。

    此刻,任何记忆里的蛛丝马迹都像是如山铁证,一遍遍地告诉时亭,在他忽视的地方,乌衡的心思早已长歪, 早已根深树茂。

    怎么会这样?

    暖阁内,刻漏的滴水声清晰可闻, 苏元鸣甚至能听到时亭倒吸冷气的呼吸声。

    时亭根本冷静不下来。

    其实很早的时候苏元鸣就知道,阿柳在时亭心里的地位很特殊。

    时亭对自己的付出更多是在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以及自己身为宣王和新帝的身份。但对于阿柳的好, 则是独一无二,最为纯粹的。

    换句话说,阿柳才是唯一和时亭没有血缘关系, 却被他真正当作家人的人。

    不过现在, 阿柳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被揭露,时亭还能一如既往地面对他吗?

    苏元鸣看着愁眉不展的时亭,隐隐察觉到了他愈发浓烈的怒火,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爆发。

    “陛下当年为什么要去捡他的孔明灯?”

    时亭终于开口,抬眼怒视苏元鸣。

    苏元鸣从来没被时亭用这样冷冽的眼神逼视过, 不由一愣,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嗤道:“他以前就行事鬼鬼祟祟的,我提防他不是很正常吗?”

    时亭摇了摇头,看着苏元鸣的眼里饱含了失望:“陛下有没有想过,阿柳一直将这份情义捂在心里,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更没有让我为难。而眼下你却没进过他同意告诉了我,你要他以后怎么面对我?让他情何以堪?”

    苏元鸣从没想过时亭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只能冷笑几声。

    时亭将孔明灯小心翼翼放进竹匣,阖上盖子,冷冷道:“臣会带走竹匣。”

    苏元鸣讽刺:“摄政王还真是胸怀宽广,旁人都有这般龌龊心思了,还替对方着想。”

    “阿柳的心思并不龌龊。”时亭毫不犹豫地反驳,“这是他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那你以后会怎么面对他呢?”苏元鸣追问,“要么,你牺牲自己成全他;要么,你拒绝他,但你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就远了。”

    时亭脸色冷下来,对苏元鸣今日之举可谓怒火中烧,但他一时间却也无法反驳这句话。

    没错,这种事一旦窗户纸被捅穿,就不可能回到以前,要么更进一步,要么天各一方。

    “被迫与过去的关系决裂,很难受对吧?”苏元鸣踱步走到时亭面前,隔着咫尺的距离直视时亭,控诉道,“上苑党一事上,你明明答应站朕这边,最后却出尔反尔,故意让朕放松警惕,然后联合其他人对付朕,让朕一败涂地。当时,你有没有想过,朕那么信任你,你骗朕,朕也会难受?朕也会伤心?”

    时亭义正严词:“臣在此事上没有骗过陛下,更没有答应过帮陛下。”

    苏元鸣几乎是瞬间怒了,咬牙质问:“你没点头吗?在朕求你别在振兴大楚路上丢下彼此的时候,你就已经点过头了!”

    时亭不为所动,铿锵直言:“臣的确答应会在振兴大楚的道路上辅佐陛下,因为这是老师的初心,也是臣的初心。但陛下制造冤假错案,公报私仇并不算是在振兴大楚,所以臣冒死也会阻止。”

    “你!”苏元鸣气得眼睛通红,犹如愤怒的猛兽,吓得钟则都脊背直冒冷汗,劝他息怒,眼神示意时亭别再说下去了。

    时亭本来也不想再多待了,满心失望地躬身一拜:“陛下早些休息,臣告退了。”

    言罢,拎着竹匣就离开了。

    他前脚踏出暖阁,后脚里面便传来了瓷盏砸碎在地的刺耳声响。

    今时今日,他和苏元鸣年少时的最后一点情分也被消磨掉了,往后只有君臣,只剩报恩和辅佐。

    还好,对于苏元鸣他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什么结果他缓缓后还算能接受。

    但对于阿柳的事,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更不知道怎么做。

    时亭摩挲着手上的琥珀扳指,很是纠结。

    要假装不知道吗?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且不说苏元鸣会不会故意告知阿柳自己知道了这件事,阿柳那么聪明,肯定能察觉到什么。

    那要和阿柳坦白吗?

    可是他对阿柳是万万没有这种心思的,无论怎么拒绝都会伤到阿柳,进而伤到两人的情分。

    他身边留下来的人不多了,他实在不想再失去谁了。

    时亭久久苦想,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城西小院。

    当他恍然意识到时,院门已经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身玄衣随风而动,身后满是含苞的昙花。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换作以前,时亭必定会欣然走过去;但此刻,时亭却觉得乌衡跟审判他的阎王爷没有任何区别,那些影射他表字念昙的昙花更是刺眼,转身就走。

    乌衡正高兴时亭能过来,但万万没想到人一见到他就溜,这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的动作比他脑子更快一步,时亭转身的瞬间就追了上去。

    时亭腾身跃上屋檐,飞快逃跑,企图甩掉后面的人。

    乌衡见状更懵了,猜测是时亭进宫后,苏元鸣那厮做了什么小人行径,才让时亭如此反常。

    他一边想着,一边追紧不舍,注意到时亭手中的竹匣时,直觉和那里面的东西有关。

    可惜自己现在要扮哑巴,不然就能将人叫住问问!

    时亭见怎么也甩不掉乌衡,叹了口气,打算跃下屋檐往南边跑,直接去西市。

    夏季炎热,人们习惯傍晚时候逛西市,此时必定人山人海,是个甩掉尾巴的好机会!

    但就在时亭跃下屋檐的瞬间,质量堪忧的竹匣裂开,里面的孔明灯直接骨碌碌滚了出来。

    时亭大叫一声不好,那只孔明灯已经被跳下来的乌衡捡到。

    完了。

    时亭怔然看着乌衡手上的灯,肩膀无力地塌下来。

    乌衡疑惑地望了眼时亭一言难尽的脸色,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孔明灯,只觉好生眼熟。

    直到他看到孔明灯上自己的字,并发现灯罩是红柳纸所制,顿时石雕般呆住,浑身血液也好似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知道了。

    他已经知道了!

    虽然乌衡明白,时亭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他的心思,但绝不是现在,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时亭看到他就跑,不是更能说明这一点吗?

    “阿柳……”时亭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以后再说好吗?”

    说罢,时亭便想趁机溜走。

    不怪时将军窝囊,而是时将军向来只会果断拒绝别人,还没学会怎么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拒绝!

    然而时亭刚抬脚,乌衡已经以迅雷之速抓住了他的手腕,铁钳一般,根本挣不开。

    乌衡高大的身影罩住时亭,时亭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个固若金汤的笼子抓住了。

    这种时候是当然不能放人离开的!

    乌衡深知以时亭的性子,不想到万全之策解决此事,甚至能躲他一辈子。要是现在把人放跑了,以后找谁哭?

    时亭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内心百般挣扎一番,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阿柳,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乌衡见时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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