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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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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收。

    好一番折腾,两人总算到了地牢。

    乌衡已经来过一次,但当时并没细看,眼下再次踏入,便左右观察起来。

    但整座地牢除了漫天的蛛网和灰尘,实在没什么看头,百无聊赖。

    直到目光落在那间暗室上。

    之前时亭追捕北狄时消失,再次出现便是从这里走出来。

    乌衡看向时亭,问:“那是什么地方?我总觉得怪异。”

    “关怪物的地方,自然怪异。”时亭心里没什么波澜,神情也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的,“走吧,二殿下要去的地方在另一边。”

    说着先行一步。

    乌衡直觉暗室藏了什么秘密,但时亭不提,他就算闯进去也一无所知。

    心底再次升起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像是胸腔里有烈火骤起,随时都能将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他看着眼前的青衣背影,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只能尽力压制本心。

    最后,时亭带乌衡走进一间审讯室。

    身后大门关闭的那刻,余晖散尽,天光昏暗,一切都融进夜色之中。

    “当年曲丞相执掌大理寺期间,没有人能带着秘密离开这里。”

    时亭轻车熟路地摸出备用的灯盏,用火折子点燃,道,“每逢疑难要案,不肯交代的时候,他便会将人带到这里,亲自进行审讯。”

    随着话音落下,火光将审讯室照亮一隅,露出那足足一整面墙的刑具,久经年岁却依然带着令人本能畏惧的寒光。

    时亭先是按下乌衡肩膀,让他落座,随后自己坐到对面主审位置的太师椅上,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桌案。

    乌衡抬眼望去,只见时亭那张如画的观音面隐入黑暗,从而使得那股独属镇远军主帅的杀气更为突显,再加上他身后的满墙刑具,鬼气森森的,怕是换个人早就吓得当场腿软。

    “时将军莫不是要对我动私刑?”乌衡露出一副惊慌的神情。

    时亭拿出青鸾卫审讯记事用的小册子,又从旁边取了块墨和一支笔,边写边道:“今日审讯不在三司衙门,也不在青鸾卫衙门,全是我一人所为,若是二殿下到时候不满,直接去向陛下告我的罪即可。”

    “那不就是告状吗,我怎么能告时将军的状呢?”

    乌衡笑吟吟的,俯身使劲往前凑,就差上桌子了,“而且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时将军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这话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时亭不由微微皱眉,后仰拉开两人距离,道:“二殿下还是好生坐回去,我也好早点审完。”

    “好啊。”乌衡恋恋不舍地回身坐好,鼻间那股茶香明显变淡,“时将军无论问什么,我都知无不答。”

    知无不答才怪。

    时亭腹诽了句,选择开门见山:“从西戎使团入京开始,帝都发生的每件大事似乎都能看到二殿下的影子,尤其是抱春楼和聚仙茶楼。”

    乌衡两手一摊:“刚好在而已,何况时将军每次也在呢,那是不是更加说明,我和时将军很有缘分呢?”

    时亭不理他这个话头,继续道:“抱春楼一案,先有二殿下在奇门遁甲里如履平地,后有阿蒙勒将军突然现身,下一刻舞阳侯江奉便不知所踪,二殿下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乌衡脸上毫无慌乱之色,耸了下肩道:“都是巧合罢了。”

    “是吗?”

    时亭不是第一次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却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又问,“那聚仙茶楼呢,如果不是二殿下引来谢柯,我就不会追你们而去,从而让宣王和上苑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有孙佑的出现,似乎也过于巧合了。”

    乌衡闻言点头附和:“确实,太过巧合了。”

    时亭看着气定神闲的乌衡,有种自己现在给他一把瓜子,他能边嗑边胡乱回复的感觉。

    “说起来,阿蒙勒将军似乎每次都把你的安危排在后面呢。”时亭试探。

    听见这话,乌衡终于神色一变,看向时亭的方向,长长叹出口气:“毕竟父王是把西戎的利益放在我的安危前面,阿蒙勒当然也如此了,我早就习惯了,时将军不必心疼我。”

    时亭能感受到乌衡难得的那点真情实感,但至于话的内容真假,只能说有待证实

    ——当然,是证实他在说谎。

    西戎王乌木珠不是个好东西,乌衡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至于心疼,或许有那么点,毕竟虎毒不食子,乌家父子却似乎是你死我活,着实世间罕见,令人唏嘘。

    但也仅此而已了。

    时亭捻了捻手指,道:“还有二殿下入京当天,白云楼牵扯出一桩杀人案,发现两具尸首。其中一具是白云楼的前账房先生,姚双贵,根据这条线索,我们顺藤摸瓜找出了北狄在京的暗桩,使得谢柯多年经营的谍网得以重创。”

    “所以现在我更好奇,另一具尸首的主人,洛水曲坊歌姬邓乐儿,到时又会钓出怎样的大鱼?二殿下你说呢?”

    乌衡坐在火光正中,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都将无所遁形,偏偏他却看不到审讯之人的脸。

    何况,审讯他的不是别人,而是时亭。

    北境曾有传言,没有人能带着秘密逃过血菩萨的双眼,那怕死去。

    “时将军有些晦涩,我听不太懂。”乌衡继续卖傻,一脸无辜。

    时亭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记录在册,淡淡笑道:“有时候,不反驳便是一种默认,多谢二殿下如此配合。”

    可是自己也压根儿没打算一直瞒着时亭。乌衡想,要是时亭也像其他人那样好骗,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很享受与时亭猜疑和博弈的过程,这比什么都有趣。

    就像是你想给猫儿一只绒球,却不直接给,而是不停地用绒球诱惑猫儿,让猫儿自己想办法,看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认真而执着,分外可爱。

    “时将军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乌衡一脸无所谓,并不狡辩,转而认真问,“时将军问完了吗?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处理自己的伤势了?我可以帮忙。”

    时亭不置可否,而是抬手示意乌衡看向身后那一整面墙的刑具,道:“这些刑具里,有能锯割断椎的,有能剥皮抽筋的,有能凌迟处死的,总之无一不是极端酷刑,生不如死。”

    “而这些刑具,我都用过。”

    乌衡听罢,疑惑地望着时亭。

    他能察觉到,时亭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他,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什么。

    突然,时亭起身,腰间惊鹤刀瞬间出鞘,架上乌衡的脖颈。

    只要甫一低头,就能看到锋利刀身,何况这还是饮尽北狄鲜血的不祥凶刃,自带凌人杀气。

    乌衡经历过太多九死一生,几乎是下意识去摸袍袖里的短刀。

    但最终,他一动未动,而是用一种疑惑而惊讶的眼神仰头看着时亭,就像是一个被训斥,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时亭居高临下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无辜和委屈,但他丝毫不为所动,平静道:“我从不在意皮囊,但却知道自己这张皮囊具有迷惑性,所以今日我也想借此告诉二殿下,你没必要为了这幅皮囊做出旁的事情。我时亭不过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如果你靠的太近,越了界,我同样也会对你动手。”

    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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