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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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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礼宴, 就到这里了,各位夫人早些出宫回府。”

    如此说来, 贵妃应是因那箜篌音被太后留下喝茶了。

    众人一起福身谢恩,“谢太后体恤!”

    线香燃过半,衡漾在石板上跪许久,膝盖又麻又胀,城阳伯夫人紧忙上前搀住她。她下意识地想揉一揉,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倒不是因为当着众人的面再疼也得撑着体面,而因她看到陈怀安疾走着奔她而来。

    陈怀安敛衽, 福了福身,“给二婶婶、城阳伯夫人请安。”

    城阳伯夫人一见陈怀安眉眼皆展颜,不为客套,她打心底喜欢这孩子。

    宣平侯府蓝田出玉,样貌个顶个的出众,昔年老宣平侯陈远清与夫人贺云周便名重一时,小辈中,陈家三兄妹哪一位拎出来都是美人图,到了陈怀安,容貌、才情承袭家里,又是一等一的。

    璞玉未琢,价已连城。

    更重要的是,陈怀安被皇后认作养女,有半个公主名分,却不需守公主那份规矩。

    驸马不得担要职、不得领兵的惯例历代沿袭,一纸婚书,埋没大好仕途,是以许多大臣想要攀附皇室也不许自家儿郎尚公主。陈怀安养在皇后膝下,却不算真正的公主,若非她年龄实在是小,城阳伯夫人一早便要差媒人去逐东找严姩为自家六子岳正阳定下这门亲事。

    城阳伯夫人又是喜爱,又是怜她自幼离开爹娘长在深宫里,赞许了几句,也叹了两声。

    “怀安姑娘这般品性样貌,我见了实在喜欢。阿漾,我也与你托个底,这孩子自幼入宫,长成不易,天可怜见儿,来日城阳伯府也是会护着她的。”

    一来确有结亲之意,二来向宣平侯府卖个好,城阳伯岳惇是受皇恩才得以重新掌兵的,既受皇恩,当报君恩。可眼下庸都已在长公主股掌之中,岳惇的立场她拿捏不准,乾坤未定时,与人结善为岳家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衡漾颔首,道:“谢夫人。”

    陈怀安也福了一礼,“怀安谢夫人抬爱。”

    城阳伯夫人含着笑,道:“等姑娘再抽长些,到了议亲的年岁可得叫我城阳伯府好占个先头。”便先走了。

    衡漾是懂音律的,她能辨出方才从宫南传出的曲调不是庸都常能听到的箜篌曲。

    无论何种乐器,曲调都有迹可循,南方婉约,北方豪放,愈往北乐曲便越常用“大调”。方才的箜篌音苍凉辽阔,又夹着些异域色彩,不难听出是北雍的曲子。

    这或许与长公主追查北雍细作有干系。

    是有人要往宫外传递什么消息?

    御花园嘈杂,箜篌音隔得又远,她听得断断续续,未能记下全部曲调,但她先前与陈怀安约定在宫南的延晖阁会面,要送些新制的衣裙和一副她亲手缝制的荞麦软枕给她,延晖阁便在箜篌曲传来的方位,陈怀安方才若等在那里,定然听清楚了。陈怀安极通音律,寻常乐曲听上一遍,便能辨出其中章法,八九不离十地谱下来。

    衡漾叫随身侍女去将内司监核查过的包裹拿过来,侍女走后,她问陈怀安道:“安儿,你可曾听清方才那首箜篌曲?”

    陈怀安颔首。

    “可能谱出来?”

    “能。”

    曲谱送入长公主府,府中未曾豢养乐师,谢文珺当即自倚风阁召来李彧婧,弹奏那几个曲调。

    李彧婧坐于箜篌前调弦定音,乐声刚响,谢文珺便轻蹙眉头。

    这调子她曾在哪里听到过。

    一定在哪里听到过!

    可思绪像断了线,怎么也抓不住那一丝记忆,越是努力回想,便越模糊。

    她侧耳细听,试图拼凑出曾经听到这首曲子的场景。

    不经意间,谢文珺目光瞥见她亲手种下的一排红豆植株。

    那排相思豆的种子是铜门关一战之后邱仁善畏罪自裁泼陈良玉一身脏水,陈良玉远赴北境之前在琼台从一堆香囊里拣出来给她的,谢文珺回府后,便将那一小捧红豆种在议事堂外的花圃中,长势极好,常能看到。

    琼台……

    粤扬楼!

    琼台与粤扬楼毗邻,那时粤扬楼刚花大价钱从北地请了个笙箫班子,彼时正在楼内的宴上奏乐,奏得便是这种曲调。她那时心有旁骛,没怎么留意。

    荣隽也一同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殿下……”

    他想问是否立即查抄粤扬楼。

    谢文珺做了个手势,按下他,“先不要打草惊蛇,盯紧宫里与教坊。”

    宫城与粤扬楼相去甚远,翟妤如果是以乐曲传讯,宫中,或者教坊司必有她的内应,且这内应是常能出宫的人。

    北衙六军值守宫廷禁卫,可出入皇宫,却有轮值,不能日夜值守在宫城内,传递消息多有不便。那便只有一种人最为可疑,即内司监负责宫廷采买的宫人。

    宫人们领了内司监的腰牌出宫采买宫里所需物资,辰时出宫,午时前回宫,中间的两个时辰穿行于闹市间,而粤扬楼正坐落在庸都最繁华的地带。其间虽有宫廷督使从旁督促,可能混到采买这种肥差的太监们都是一贯地滑头,往督使手里塞些“孝敬”,总能有半个时辰的自由身。

    只需从递消息的宫人入手,牵出翟妤,端了庸都的细作窝点,便能顺藤摸出朝中还有哪些官员与北雍私通。

    核定私通敌国的名录是大理寺的权责,而如今,大理寺的当家人是陈行谦,陈行谦听命于谢文珺,等同于大理寺已攥在谢文珺手中。

    那么,名录上写谁,不写谁,全凭谢文珺一言定夺。

    庸都的局势虽暂且被谢文珺掌控,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与南衙十六卫多半衙署皆听她调遣,政令出府便如圣旨般通行无阻。

    可她清楚,眼下她能如此轻易地把持朝政,概因谢渊突然病重,群龙无首,朝臣急迫地想寻求一个主心骨,稳住朝堂局面。私下里,却有不少老臣新贵,总拿“宗室、女眷不得干政”的祖训说事,尤其不满谢文珺插手司法定案、干预武将任免,就连她过问灾情、督促农桑的举措,也有人在奏章里夹些含沙射影的话,暗表抵触。

    她需借翟妤的东风,掐灭这些声音。

    谢文珺想起那一年,懿章太子谢渝着手整饬农桑、削权贵,第一桩案子便是把宣平侯府卷进去的苍南民难案。

    或许是那时心中尚存赤忱,不屑以诬言为手段铲除异己,又或许,是出于心中莫名的一点不忍,她终究借习骑射暂住在宣平侯府的时机,出言提点了陈良玉。

    回东宫时,寒梅绽香,她折了一枝。

    那年那枝红梅的花香比当下议事堂外的西府海棠满地落英的香气还要浓。

    她跪在料峭春寒的地板上,听谢渝斥她滥用仁慈之心。

    彼时她说:

    “时和岁稔,本固邦宁,都不应以诬良为盗、深文巧诋为根基!”

    而今她心道:

    “皇兄,臣妹终是……要走你的路。”

    三月红豆未红,已是海棠落英季,粉白花瓣铺满树下,叠出细碎的花影。

    谢文珺立于案后,提笔在书笺上写下两行小楷,署上长公主府印,交给荣隽,“送去御史台,交给江献堂。”

    荣隽:“是。”

    鹄女双手奉上来一方木托盘,谢文珺看了一眼,眼神示意李彧婧。

    李彧婧忙从琴案后起身,朝谢文珺拜下,“殿下还有何吩咐?”

    她被传召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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