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簪笔集》80-90(第8/14页)
”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祝昭抬眸看他,烛光在她眼底流转:“对呀。”
她顿了顿,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话题:“所以,你当时为何要把笔簪变成刀笔?”
“鬼使神差。”
“鬼使神差?”祝昭觉得好笑,歪着头一字一顿重复。
“是啊。”袁琢学着她歪头,“或许这是鬼神差遣吧,冥冥之中就只想着你可能会需要。”
“需要什么?”
“自保。”
“当时我们可是敌对关系呢。”祝昭挑眉。
“我对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敌意。”他说得真诚。
祝昭本想与他争辩,想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她突然说不出来了。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翌日一早,崔协像往常一样,提着一盏小小的防风马灯到他精心侍弄的那一小片菜园旁。
冬日清冷的阳光洒在刚冒出嫩绿芽尖的菜苗上,细小的露珠里有千个万个的太阳。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拂过柔嫩的叶片,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祝昭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小生命,不禁感慨:“这苗长得真好。”
“是的,极端严寒下却长得这么好,当真不易。”崔协应了一声,目光依然停留在菜苗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
“世子。”祝昭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拉麦对你的感情?”
崔协的手指在叶片上停顿了。
他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那盏马灯的光在他低垂的眸子里跳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怎么会不知道?简直昭然若揭。”
祝昭侧过头,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那你呢?你对她什么感情?”
崔协却将问题抛了回来:“你觉得,拉麦对我是什么感情?”
“爱慕啊。”
崔协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
祝昭蹙眉。
“我们俩的关系是不对等的,她或许喜欢我,但更多的像是在讨好我,不论我如何赶她走,她第二日也还是笑嘻嘻的就来了。”崔协无可奈何,“从前我不理解,昨天巴彦来闹事我才想清楚其中缘由,她是将我当作挡箭牌。”
“四姑娘,你这一大早就在菜园守株待兔,想来是为了帮拉麦吧?”崔协抬眼望向她,“昨日巴彦闹事,牧民都站在我这一方,所以你想让我审视我对拉麦的想法,你想让我娶她,是也不是?”
祝昭没有被戳破意图的难堪,反而大大方方道:“是,所以请世子扪心自问,世子对拉麦姑娘是何种感情。”
崔协有些没接住她的直白,顿了顿。
问题像一支利箭,直指核心。
他沉默了。
那沉默如此漫长,长得让祝昭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无垠的雪原,看清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
“我自己也看不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粗糙的带着泥土的手掌,像是在审视一件无用的器物。
“我总是赶她走,不是吗?觉得她不该来,不该靠近。”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昨日巴彦冲进来吼着要把她绑走嫁人的时候,我却不想松手,那一刻,我想的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松开她的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巴彦将她带走,所以我紧紧地抓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祝昭,跳跃的矄黄烛火照亮了他眼底深重的无力感。
“这里是阿图伦川。阿图伦川的人敬重力量,敬畏骏马和弓箭,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有罪之人,昨日那些牧民帮我说话,是因为我会种菜,能在这片只长草的地方,种出他们稀罕的绿叶,可万一哪天,我这菜种不出来了呢?或者,他们觉得这点东西,不值得他们为我出头了呢?”
“我自己能在这里安稳地活下去,可若带上旁人,我心里当真是没底。”
“我没法给她保证。”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却重重地砸在祝昭的心上,“又怎么敢,又怎么能,耽误人家?”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绝望的责任感。他不再看祝昭,也不再看那片寄托了他微薄希望的小小菜园,只是转身,提着那盏摇摇晃晃的马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那间在巨大草原上显得无比渺小的屋子,背影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若是她不需要呢?”祝昭拉住了他,直视他的眼睛,继续逼问,“若是她不需要你的保护呢?”
“不需要?”崔协错愕,转瞬轻笑一声,“你说得对,她不需要我,我只是她的挡箭牌,不是必须是我崔协,而是恰好是我崔协。”
“不是。”祝昭盯着他,“必须是你崔协。”
崔协冷笑:“她不是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替她挡住这段买卖一样的婚姻吗?只是她找的那个人恰好是我而已。”
祝昭听着他的话语,突然松开他的手,抱臂玩味地看向他。
崔协被她看得不自在,皱眉询问:“为何这般看我?”
“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崔协。”祝昭望着他,“很新鲜。”
崔协不解。
祝昭笑了笑:“你从前就像一块宝玉,温润儒雅没有一丝瑕疵,可就在方才,你有裂痕了。”
崔协怔愣。
“你喜欢拉麦。”祝昭直截了当,“你若是不喜欢她,不会那么仔细辨别她接近你的感情,你若是不喜欢她,不会在昨日拉住她的手不放,更不会思考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她。”
她顿了顿,接着道:“也不会这么在意她是不是恰好选中了你。”
崔协深吸了清晨冷冽的空气,叹了口气。
“被我说中了?”
崔协没有回话。
“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比之敬重力量,骏马和弓箭,拉麦看重的恰恰是你的手无缚鸡之力呢?”
拉麦有的是力气,但阿图伦川的男人比她更有力气,所以她想的从来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一个不能轻易拿捏住她的男人。
祝昭见崔协还是沉默,于是挑眉微笑:“男人可以保护女人,女人也可以保护男人,世道不是一成不变,世子可不要太固守陈规哦。”
祝昭笑着拍了拍崔协的肩膀就走了,徒留他一人在雪地里发愣。
一直在屋里探头探脑的拉麦见祝昭终于回来了,连忙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祝昭笑着点了点头。
拉麦兴奋地蹦了起来,无声地欢呼了几声。
祝昭不敢说太了解崔协,但在她看来,崔协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既然已经出手搭救了拉麦,那他必然搭救彻底,更何况他对拉麦并非全然无情,兼之他对阿图伦川的牧人有恩在身,境遇不至于他所说的那般险恶,所以拉麦留在这里确实可保安然。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巴彦都再也没有找过拉麦,可偶尔会有与巴彦相熟的牧民来找拉麦,希望拉麦能够回家,也会有与拉麦相熟的姐妹来找拉麦,说巴彦日日在家咒骂她。
拉麦不以为意,巴彦咒骂她,她也咒骂巴彦。
祝昭觉得真的很奇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