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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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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拉拽。

    郑洽心?底一沉,呛了一大口冷水,两?颗眼珠都?被激荡的水流刺得发麻,鼻管喉管的血腥味上涌,他胸肋骤痛,猩红的血水一股股往外冒,这才惊觉自己刚刚中了一剑。

    来不及细瞧伤口,郑洽拔刀在手,蓄势蕴力,猛然?向后戳刺——这一招在岸上的威力巨大,水中却施展不开,又或者是歹徒的攻势过于?迅速,而郑洽并不擅长泅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森寒的剑锋切开自己的脖子,颈血漫溢,他陡然?失力,神思随着整颗脑袋跌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郑洽死?无全?尸。

    镇抚司的诸多侍卫还在仔细搜查木桶,无人察觉郑洽失踪已?久。

    几丈之外画舫的卧舱内,谢云潇衣裳湿透,袖摆也沾着血。他刚从水里上来,浑身冷得似冰。华瑶递给他一条布巾:“怎么样,郑洽死?了吗?”

    谢云潇道:“没头了。”

    华瑶大喜过望:“你砍了他的头?”

    谢云潇走到?屏风之后,慢条斯理地更衣。山水绣面的屏风留存了一线缝隙,华瑶依稀窥见?一点韶光,心?中却在暗想郑洽的凄惨死?状,活该他死?无全?尸!他暗算她许多次,又害死?了上百个难民,砍头都?算便宜了他。既然?他不是皇帝的纯臣,她便有办法为自己脱罪。

    华瑶心?下畅快,壮志满怀,高高兴兴地绕过屏风,正打算一睹谢云潇衣衫不整的风采,却见?他的左肩新?添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他握着一瓶金疮药,随即把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似在细瞧她的神色,她这才留意到?他总是格外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华瑶拿走他手中的药瓶:“我来帮你吧。”

    谢云潇很客气地回应:“多谢殿下关照。”

    华瑶仔细为他涂抹药膏:“应该是我谢谢你,我不知道郑洽挖了什么坑,你杀了他,他就坑不到?我们了,总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华瑶为他上完药,兴致勃勃地系好了他的衣带。

    他催促道:“快出去吧,郑洽已?死?,你还要主持大局。”

    “嗯!”华瑶踮起脚尖,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亲。

    华瑶转身走后,谢云潇才缓慢落座。他的肩伤触及筋骨,需得休养四五日。

    郑洽的武功并不差,他是镇抚司赫赫有名的高手,也晓得如何对付偷袭者。他临死?之前,恰好一击命中了谢云潇的肩胛骨,为了速战速决,谢云潇忍受了那一招,避免与他缠斗。对于?谢云潇而言,此等轻伤微不足道,但他的伤势绝不能被外人发现,此事?一旦败露,后果难以估量。

    *

    四更天的光景,寒露深重,巍峨皇城中灯火闪灼。

    太监提了一盏碧纱宫灯,循着宫道,步步轻缓地向前走着。五公主高阳若缘及其驸马卢腾都?跟在太监的背后。

    冬风湿冷,若缘的体格又很柔弱。她行过十几丈的路,便开始闷声?咳嗽,她的驸马心?疼不已?:“天可怜见?,阿缘,你咳了好几十下,身子可受得住?前头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若缘道:“没事?啊,夫君,咱们多走走,就热了,不畏寒了。”

    今日的若缘新?换了一件金彩银蝶丝绣衣裙,显出通身的富贵气派,犹如一朵不经风雨的月季花。但她自小吃了很多苦,过得还不如京城百姓家的小孩子。她自比于?宫墙下的一株杂草,天生贱命一条。

    她的母亲原本?是御道上的扫洒宫女,目不识丁,貌不惊人,甚至不配做皇帝的洗脚婢。

    十九年前的某天深夜,皇帝从昆山行宫归来,醉酒失态。皇帝坐在马车里,迎着月光打量几个跪在御道上的宫女,错把其中一人看成了他的妃嫔,他将宫女掳到?马车上,整整一夜都?在临幸她。

    这位宫女,便是若缘的生母。

    次日清晨,皇帝醒了酒,借着明朗的天光,他看清了宫女的全?貌。

    他没给宫女任何位份,当日就把她打入冷宫,既不放她出宫,也不管她死?活。她再也没有别的去处,只因她是皇帝的女人,哪怕仅有一夜,她也是皇帝的女人。

    宫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怀孕了。

    九个月后,宫女独自在冷宫生下女儿,亲手剪断了女儿的脐带,托着胸脯为女儿挤奶。刚出生不久的若缘既没有名字,也没有封号,皇帝视她为耻辱,她被理所当然?地圈禁于?皇城的角落。

    爹不疼她,她还有娘。

    若缘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养活她。为了教她读书认字,母亲不惜讨好冷宫的太监。那些太监早先都?被去了势,又守在凄凄凉凉的冷宫,日子没个盼头,就把若缘的母亲当成了乐子。

    打从若缘记事?起,她经常听见?母亲为太监讲述自己侍寝的那一夜,太监们反复听,反复评,兴致上来了,才会教若缘写字。

    若缘知道,母亲为她所做的远不止于?此。她三四岁时,母亲就与一个老太监结为对食,常常一去不回,留她一人独坐寒窗之前,数着天上星星,盼着母亲早归。

    冷宫的太监都?笑?话她的母亲“发如秋草,肤如粗麻,方鼻歪嘴,蓬头垢面”,可她心?里的母亲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母亲常说:“阿缘,你快快长啊,快快长大……你大了,能跑了,娘带你偷跑出宫,咱们娘儿俩去南方找个村子,有山有水有风景的地方,咱们在那里安家落户……”

    若缘便畅想道:“娘啊,咱们能不能在后院搭个秋千?”

    母亲道:“咱们搭两?个秋千,前院一个,后院一个。你玩累了,回家了,走屋子前头,或者屋子后头,脚踏进门,眼瞧着秋千……”

    若缘怔怔出神道:“我先玩会儿秋千,再走进屋子里,和娘一同?吃饭。”

    母亲摸了摸她枯黄蓬燥的长发:“你玩秋千,娘在厨房做饭,娘做好了饭,就叫你过来吃,家里有不少?好菜……藜麦、熏

    鱼、鸡翅、猪肚子。”

    彼时的若缘年仅六岁。母亲报出口的诸多菜名,她一样都?没尝过,可她的心?是快乐的,充满希望的。她完全?不了解世事?人情,更不知道母亲与太监的往来乃是母亲单方面的受辱。

    若缘七岁那年,她的母亲在井边打水洗衣服,若缘坐在一旁丢石子、跳格子。新?来的守门侍卫观望她许久,忽地躲到?了墙根处。

    过了片刻,侍卫走向她,往她裙角洒了一把肮脏腥臭的粘液。她不声?不响地蹲下来,还没弄干净自己的布裙,母亲发疯般冲向了侍卫,尖利的嚎叫响彻冷宫内外,母亲一改逆来顺受的模样,指甲往死?里挠抓,硬生生抠下侍卫的两?颗眼球。

    眼球血淋淋的,滚在地上。

    侍卫拔剑挥砍,只听“刺啦”一声?,通红的血水溅满了若缘的双目。

    若缘抬手擦脸,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喊了声?“娘”,娘没有回应她。她又喊了一声?“娘”,不停地喊,不停地哭,却没有一人理睬她。

    母亲最疼她了,不会让她一直哭,一直喊。

    她心?口一阵绞痛,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地蹲到?地上,直到?此时,她才看清母亲倒在一片血泊中,凝望着她,死?不瞑目。

    她的母亲、她的家,都?在那一天傍晚离开了她。

    冷宫出了一宗命案,太监不敢瞒报,连夜把实情上禀太后。

    彼时的太后才刚发过一场小病,暂未复原。人一生病,就容易心?软,也想多积点德。太后破天荒地宣召若缘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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