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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或不由哼了声道:“哥哥这也笑我?”

    沈凭道:“我是开心。”

    赵或才不信,低头在他的脸颊和唇上狠狠咬了口,“那会儿他们以为王妃是女子,才备了匹好马相赠。如今他们知道你是男子又如何,这马也不能拿走。”

    “幼稚。”沈凭捏了捏他的下颚,“人家也许不解你为何会是断袖,且对象还是我。”

    想当年,天下人皆知他们针锋相对。

    赵或为他戴好氅帽,两人藏在帽子里索取亲吻,赵或低声说道:“是哥哥勾人的手段了得,叫人哪能轻易忍住。”

    沈凭一把将他推开,见他又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荤话,嗔怪瞪他一眼,转头牵上那匹白马,无视身后的喊话,头也不回朝府内而去。

    午间用膳后,苏宅管事前来禀报,说方重德不愿见大夫,赵或和沈凭闻言立即赶去,两人前脚刚到,李冠带着薛娇娇的密报踩着脚步出现,传达有关魏都的消息。

    今日暖阳高挂,方重德突然想去晒太阳,对把脉一事置若罔闻,无奈之下,赵或只能如他所愿,唯有等他下榻后再传大夫。

    沈凭携手将棋盘搬去院子,暖阳斜树下,有一张沈凭命人专门打造的躺椅。

    方重德披着毯子躺在椅中,与他们围坐乘阳取暖,将薛娇娇的密信看完。

    信中所言姜挽打听静州一事,让他们意识到朝中对静州有所察觉。

    方重德阖眼假寐,偶尔发出闷重的咳嗽声,每逢咳嗽,几乎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赵或见状将温水递上,不断劝着他让大夫瞧瞧。

    方重德听着身边两人的交谈,难得见缝插针说道:“先前幸仁被革职后,吏部便以姜挽为大,而当初在背后推举姜挽之人,正是孔伐。”

    赵或道:“孔伐不会露面前去百花街,薛姑娘虽将静州事宜隐瞒,姜挽也会如实转告给赵抑和孔伐。但如若赵抑坚信了此事,启州应当派人前去静州才是,除非他们因此起了分歧。”

    “不错。”方重德缓缓睁开眼,把戴着的眼罩取下来,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若有所思看了眼安静下棋的沈凭,“若论起疑之人,唯有一个。”

    赵或不假思索道:“张昌钦。”

    方重德满意颔首,又生疏地戴上眼罩,晒着暖阳,十分惬意。

    又是一声咳嗽过去,方重德无力问道:“先前虞娘所言身世之事,你们可告知谢文邺了?”

    赵或说:“告知了,老四能掩人耳目,应当问题不大。”

    他和赵弦虽来往较少,但知晓赵弦在宫中不易,其母妃地位不高,常年被病魔缠身,从前他让皇后多些照拂他们母子,往年逢狩猎分阵营时,赵弦都会主动加入自己。

    如今赵抑因身世排挤赵弦,借谢家绑着赵弦的生死,这一点即使赵弦不懂,谢文邺也会旁敲侧击告知。

    得知安排妥当后,方重德放心道:“如此甚好,后面你若回京,便会畅通无阻了。”

    赵或道:“有老师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话落间,他把手中的棋子落下,细心教着沈凭下棋,脑海里思索着信中之事,还能专心致志陪着沈凭对弈。

    方重德双手交叠在身前,听着风声和棋盘的落子声。

    他眼皮沉重,似乎有些累了,当赵或转头看来时,欲说话之际,见状又闭了嘴。

    方重德知他惦记着大夫一事,故意撇开话题道:“这眼罩倒是不错。”

    沈凭浅笑说:“太师喜欢便好。”

    赵或道:“哥哥新鲜玩意儿多着呢,改日我寻来给老师看看。”

    方重德笑了笑,紧接着又费力咳嗽几声,他摆手拒绝赵或送来的温水,忽感全身无力,只想好好歇会儿。

    他语调缓慢说道:“前些日我听章老说起游历之事,原来他去过边陲,还见过北越关山,若非我这身子不争气,也想去瞧瞧壮阔山河,置身那‘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感受啊。”

    赵或说道:“老师放心,待事情尘埃落定,学生一定带您去见戎马关山风雪。”

    方重德交叠身前的枯手颤动,轻声道:“好,若为师死了,你也要把骨灰洒在北越山。”

    “老师!”赵或拔高声止住他的胡话。

    方重德心知他不爱听,可是人老了,总会想到盖棺之事,难免会说晦气之言。

    老人连连笑道:“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事,就和你打仗一般,输赢乃兵家常事,命也如此。”

    赵或闷声说:“老师说得这般轻易,可想过还在中州的苏画秋。”

    方重德语气淡淡道:“他比你有自知之明。”

    未等赵或回答,他又接着说:“等你登上高位后,为师或许在你的万里江山游历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似乎真的犯困,有熟睡过去的迹象。

    赵或看回棋盘的局势,稍微被他这句话哄好了些,信誓旦旦说道:“一言为定,你可别失信了。”

    沈凭低低笑了两声,惹得赵或在棋盘上毫不留情,对他乘胜追击。

    一盘棋下得很快,若非赵或礼让,沈凭早就输得一塌涂地。

    待棋局重启时,赵或先行一步,沈凭捏着白棋在手,刚要落下之际,忽地眉梢一蹙,指尖轻颤,白棋瞬间抖落在棋盘上。

    他心中突然冒起的不安愈发强烈,在沉默中下意识屏着呼吸,缓慢转头看向方重德,发现耳边只剩风声了。

    “惊临。”他带着惶恐轻唤赵或,汗毛直竖。

    骤然间,赵或恍若明白了什么,倏地从软垫上起身,手脚僵硬站在原地伫立着,直到端详片刻后,他才敢抬起沉重的脚步,猛地朝着老师的方向扑去。

    方重德殁于冬日的暖阳里。

    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师,悄无声息长眠于历史中。

    冰封万里,凛冽的寒风像出鞘的刀锋,刮过身上尤似剜骨。

    苏宅的府门在不声不响中挂上了白绫,府内众人垂头行走,神色凝重,宛如身处低气压中,人心惶惶不安。

    此时的灵堂里,赵或面色如覆冰霜,沉默不语跪了久久,无人敢上前打扰,就连沈凭也只是远远站着陪他,从早到晚,交谈甚少,足足七日有余,期间唯有莫笑匆匆来过一趟,呈上快报又离府了。

    直到下葬时,赵或做了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火葬。

    沈凭明白,他要带走方重德的骨灰。

    当夜沈凭在书房里写了封急报,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中州,之后陪着赵或前去火葬之地。

    他站在赵或的身侧,目不转睛望着眼前燃起的熊熊烈火,仿佛看见一段辉煌的人生渐渐陨落,沉寂在世人的记忆之中,也令他恍若隔世,似乎看到自己平凡的结局。

    正当沈凭陷入前世今生的思绪间,忽地藏在袖下的手一暖,将他从回忆中拽走。

    他转头朝身侧看去,与赵或沉静深邃的双眸对视。

    赵或凝视着他,突然问道:“幸仁,你可曾记得,我们初登鸦川口山顶那日?”

    沈凭寻着记忆回到启州之行,轻轻点了点头。

    赵或平静道:“我说过,我要带你去北越山。”

    他将沈凭握紧在手,在这场火光中十指相扣,怆然的双眸中暗藏着杀戮,像被激怒的猛兽,克制着自我,尽力维持着冷静。

    沈凭蓦然意识到不妙,回想起在灵堂时,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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