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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120-125(第5/18页)
平衡。
这种变化让习惯旧有体系的他们,在内心深处生出一丝沉甸甸的惶惑与无所适从来。
赖以成名的路径是否依然畅通?引以为傲的才学在新的尺度下还剩多少分量?自己是否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不合时宜的一员?
贺知章将众人的失身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作为过来人,宦海浮沉几十载,历经两朝,见证的风向流转何止一二。变革之初,总会伴随着迷茫、阵痛与新旧观念的碰撞,此乃常情。
贺知章将众人的失神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温声道:“文章自然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只是……今上锐意求治,张相、裴相乃至诸公皆力行实务,所急者,是能理钱谷、明刑名、通漕渠、安边鄙的干练之才。风气之变,如水之就下,非人力可逆。”
“依老夫看来,到了明年春闱,策论之题,比重只会更增,所问恐怕也会愈发具体,愈发贴近实实在在的政务民情。届时,若还是只知泛泛空谈圣贤之道,或一味雕琢辞藻,怕是难得考官青眼,更难入陛下法眼。”
贺知章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不止看着岑参,也看着其他人:“无论是想走科举正途,还是欲献书干谒,搏个特进之阶,自身需得有真切的见识、实在的才干,这才是立身的根本。这见识才干从何而来?闭门苦读只可得其一,行万里路、察四方情,方可得其二、其三啊……”
岑参听得怔怔出神,每一句都在与自己过往的认知激烈碰撞。
原来……并非自己文章写得不好,才华不够,而是这世道对才华的定义,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拓宽、深化。
他想起自己那些精心构思却没有回音的献策,或许正是因为少了实际的依托,才显得轻飘无力?
贺知章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心绪激荡,也不催促,只含笑举杯,浅啜了一口,给年轻人留下消化的时间。
片刻后,岑参再抬眼,眼中的迷惘褪去不少,多了些清醒与决心的光芒。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贺知章郑重地长揖到底:“晚辈愚钝,困守书斋,拘泥于旧章,若非贺公今日当头棒喝,几近迷失。贺公教诲,如拨云见日,晚辈铭记五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今看来,是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民间疾苦,观一观边塞风烟。见识广了,胸中方有丘壑,笔下才能有真章!”
他顿了顿,转向高适,抱拳道:“达夫兄,若行程不弃,可否容某同行一段?你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相互砥砺。”
高适闻言,朗声一笑,用力拍了拍岑参的肩膀:“求之不得!岑小友志气可嘉,你我结伴,纵览山河,正可弥补闭门苦读之不足!”
席间众人见岑参这么快便重振精神,且志向更为扎实,纷纷露出欣慰赞赏之色。
杜甫温声鼓励:“岑兄此去,必能增益所不能。他日归来,定当令人刮目相看。”
王维亦含笑颔首:“见天地,见众生,而后方能见自己,岑小友此志甚佳。”
孟浩然懒洋洋地举了举杯:“去吧去吧,趁年轻,多走走。老夫是懒得动了,就在这长安城里,等着听你们带回的新鲜见闻下酒。”
众人纷纷举杯,预祝高适、岑参一路顺风,满载而归。
萧青梧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岑参年轻而犹带稚气的脸庞上。
她想起历史上那位写下“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边塞诗人,诗篇中的瑰丽想象与壮阔情怀,确实需要真实的风雪与沙砾来打磨。
在这个已然偏离轨道的时空里,岑参还会走上那条注定通往边塞、成就诗名的道路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真实鲜活、正面临着人生重要选择的年轻人,他的踌躇、他的才华、他的未来,都让萧青梧感受到一种超越历史标签的、属于个体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坐在主位上的李白,却见他虽然笑着,那笑容似乎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萧青梧微微一怔,以李白的性格,友人即将远游,他本该是最兴奋、最激昂、恨不得立刻赋诗一首以壮行色的人,怎会流露出这般近乎萧索的神情?
她心念一转,结合刚才贺知章那番言论,以及李白自身凭绝世诗才被皇帝赏识召入朝堂的经历,顿时了然。
比起刚刚认清现实、尚有无限可能调整方向的岑参,已然跻身朝堂,却又深深感到自己的立身之本与朝堂新风向之间隐隐错位的李白,此刻内心的冲击与迷茫,恐怕要深远得多,也复杂得多。
他凭诗文立身,获得荣宠,可若这立身之基本身,正在被时代悄然重新估量价值……
这种感受,对于心高气傲且极度敏感的李白者,恐怕比单纯的仕途挫折更为诛心。
然而,能做什么呢?劝慰他放平心态,多看看实务文章,学着写写奏疏?鼓励他也像岑参、高适那样,走到真实而琐碎的俗世中去,去接触那些他曾以诗句浪漫化、却未必真正理解或愿意俯身触碰的民生疾苦、钱谷刑名?
不,绝对不可以。
这个念头仅仅在萧青梧脑中闪过一瞬,便被她自己断然否决了。
贺知章可以平衡朝堂与江湖,张九龄能写出“海上生明月”亦能主持改革,王维可仕可隐,诗画双绝亦通晓音律,甚至杜甫,在忧国忧民的沉郁顿挫之外,亦有料理生计的坚韧。
唯有李白,或许他注定了只能永远在天上飘着,以一双醉眼俯瞰人间,用最狂放不羁的想象去触碰最极致的精神自由。
他的诗,是谪仙临凡的惊鸿一瞥,是银河倒泻的瑰丽梦境,是挣脱一切尘世缰绳的不羁狂歌。
让他去计较漕粮损耗,去核算边军饷械,去斟酌律法条文,去斡旋官场人事……那无异于将翱翔九天的鹏鸟囚于尺寸樊笼,属于李白的伟大灵魂,那独一无二、照亮千古的仙气,或许真的会就此黯淡、泯然众人,甚至死去。
诗可以泣鬼神,可以动君王,可以传千秋,但它真的能治理好一个县,理清一笔糊涂账,安抚一场民变吗?李白自己恐怕也从未想过,或是不愿去想。
时代的砝码在悄然增加务实的重量,这对于整个帝国而言的确是福音,对于无数像岑参这样尚有可塑性的年轻人是新的方向,但对于已经定型的李白而言,却是更深层次的关于自身存在价值的惶惑与危机。
他能感觉到那无形中的挤压,却无法、也不愿改变自己去迎合。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的天性更不答应。
他是大唐最华丽、最不羁的一个梦,梦可以映照现实,却不必成为现实本身。
萧青梧默默收回目光,不再试图去剖析或慰藉那份落寞。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冲刷着旧有的观念与路径。即使是最耀眼的星辰,也可能要经历被重新校准位置的惶惑。
有人如贺知章般洞察先机,谆谆引导。有人如岑参般经历迷茫后奋起调整。也有人或许会固守旧轨,最终被浪潮抛在身后。
而她所处的这个位置,既是浪潮的推动者之一,也是这变迁中最特殊的观察者。
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这浪潮的方向,更偏向于开阔与进步吧。
【他们都在寻找自己的路。】她在心里对9527说,【在这个开始加速变化的世界里。】
【是的,主人。】9527的声音平和而肯定,【每一次技术、制度或观念的重大变迁,都会迫使身处其中的人们重新定位和调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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