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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落仙谣》90-95(第7/16页)
英气,鼻梁挺秀,下巴尖尖的,脸颊被炭火烘得透出淡淡的粉色,像三月枝头刚绽的桃花。
她说话时微微扬着下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却因为年纪不大,瞧着反而格外可爱。
千韵看着看着就把想家的事忘了一半,眼睛亮了起来,凑近了跟她说话:“淮姑娘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你真的不想家吗?你爹娘不会担心你吗?”
淮夙被他这么一问,随即笑道:“我天天赖在父母身边很少出门,这次是为了哥哥。”
千韵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叽叽喳喳地追问起她家里的情况,淮夙倒也热情,一一答了。两个人凑在一处,一个活泼一个爽利,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倒把桌上沉闷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千宿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边,手垂在膝上。
慕青讲沈娘子跳河的那一瞬,她端茶的动作停了一停,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茶水入了口却不知是什么味道。
她面色平静,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河面上。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一个有风的晚上,风比今夜大得多,吹得窗棂哐哐作响。
屋里的烛火被风扑灭了,没有人去点,黑暗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地上碎了一只青瓷碗,药汁洒了一地,和血混在一起。
她手里攥着一个布缝的小娃娃,娃娃的肚子里塞了朱砂和符纸,是娘亲一针一线缝给她的护身符。
可那娃娃身上沾了血,温热的,黏腻的,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她低头去看,布娃娃的脸被染红了一半,绣上去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弯弯的,还在冲她笑,可那笑容泡在血里,怎么看都像在哭。
她听见娘亲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千宿……乖……不怕……”
她不记得自己哭了没有。也许哭了,也许没哭。她只记得自己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瓷片,不觉得疼。
她拼命想捂住那不断涌出来的血,可是捂不住,怎么都捂不住。血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是热的,后来慢慢变凉,凉得她双手发麻。
娘亲的手落在她头顶,那手掌也是凉的,轻飘飘的。娘亲用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她凑近了去听,娘亲的嘴唇翕动着,气息微弱地拂过她的耳廓。
“……好好的……”
然后那只手就滑了下去,落在她肩上,再滑到地上,发出一声响。
她跪在那里,周围一片漆黑,风在外头没完没了地刮。她怀里抱着那个沾血的布娃娃,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后来有人来了,脚步声纷乱杂沓,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搬东西,有人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擦她手上的血,那血干涸了,结成暗褐色的痂,洗了好几盆水才洗干净。
可是有些东西洗不掉。
她永远记得那个触感,温热的血液慢慢变凉的过程,像一个人的生命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流逝,她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什么都不懂,小到以为只要把血捂热了娘亲就能回来。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了许多事。知道了娘亲为什么死,知道了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知道了娘亲做的每一个选择。
她越是明白,心里那一块地方就越是沉甸甸地往下坠,像河底压着的一块石头,水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千宿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时,桌上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淮夙和千韵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话,千韵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淮夙忍俊不禁,抬手敲了他脑门一下。
玉娘已经收拾好了情绪,重新端起碗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松玉和玹攸各自沉默着,淮临依旧抱着茶杯不撒手,像是在那一杯茶里品出了什么旁人尝不出的滋味。
千宿起身招呼掌柜的安排客房。掌柜的连连点头,说后院有几间上房,都是打扫干净的,被褥新换的,还熏了艾草驱虫。
千宿要了五间房,几个人分了分,千宿和秋灵一间,淮夙和玉娘单独一间,松玉和千韵挤一间,玹攸和淮临各一间。
众人各自散了,提灯的提灯,打哈欠的打哈欠,往后院去了。
千宿独自一人出了客栈的门。
夜已经深了,镇子上的人家都熄了灯,只有河岸边零零星星几盏渔火还亮着,远远望去像是落在水面的星子。
月光不算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剩下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淡淡地铺在河面上,河水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灰蓝色。
千宿沿着河岸慢慢地走,脚下的石子路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微微发滑。她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住了脚步,柳枝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一双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河水。
风吹动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被撩到脸颊上,她没有抬手去拨。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清润味道,还有一些极淡极淡的花香,不知是从岸上飘来的还是从水底浮上来的。
她站在河边,望着那片平静的水面出神。母亲河,这条河里沉睡着一位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心甘情愿承受蚀骨之痛,永世不得解脱。
值不值得呢?那位沈娘子跳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希望儿子从此洗心革面好好做人,还是仅仅因为她是母亲,所以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身后突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窸窸窣窣的。她没有回头,单凭那脚步声的节奏和轻重,她已经知道来的是谁。
玹攸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柳枝在风里摇晃,月光从缝隙间筛下来,落在千宿的肩头和发顶,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身被一条素色的带子束得纤细,袖口在夜风里微微翻卷。
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很好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水边的剑,可玹攸总觉得那柄剑的刃口是向着她自己的。
他看了她许久,才慢慢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在柳树下,中间隔了约莫两尺的距离。
河水在他们脚下不紧不慢地淌过,发出细碎而绵延的声响。
玹攸没有侧头看她,目光落在水面上,轻声道:“可否与我说说,你的父母……去了何处?”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从最初认识千宿的时候就隐约生出了疑惑。
千宿从不在人前提及父母,偶尔说到旁人家事时她会微微走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千韵偶尔还会念叨想家想爹娘,可千宿从来没有。
今夜慕青讲那个故事的时候,玹攸一直在暗中留意千宿的神情。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与千宿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端着茶杯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位一路上沉稳从容仿佛什么都能扛得住的女子,心里头藏着的事,也许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沉重。
方才在客栈门口,他看见千宿一个人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孤寂。
他没多想,跟掌柜要了一盏灯笼,远远地缀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迹,千宿的修为远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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