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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砚也转了几道弯。同为男子,他先前不过因萧兰因随口一句寻个面首就别扭了好些日子,反观萧昀,在得知心爱女子与旁人有染后竟能如此淡然,实属反常。

    寻常男子遇见这种事,再怎么大度也该怒形于色,可萧昀身为皇室宗亲,从头到尾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不由暗忖萧昀费尽周折为朝露赎身,或许未必如传闻那般是被美色所惑,倒像是……另有所图。

    若他早已识破了朝露的真实身份,同样冲着那本账簿而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他金屋藏娇许久,想必早探得账簿下落,却始终按兵不动,既不取走,亦不销毁。这说明他的目的并非掩盖真相,恰恰相反,他是要借朝露之手,将那桩陈年旧案彻底翻出来。

    当年安王夺嫡失利,被贬斥闲置。若能借此案揪出幕后真凶,助陛下平定这桩惊天贪墨案,陛下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未必不会念及旧情,重新启用他们父子。届时,安王府便能彻底洗脱嫌疑,顺理成章地重返朝堂。

    裴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量,不紧不慢道:“既如此,不如将朝露唤来当面问个清楚,看她究竟是愿意留在公主府,还是愿同世子爷回去。免得日后两下里说不明白,反倒伤了和气。”

    萧昀闻言,倒也没有推拒,只略一颔首:“理当如此,臣也正想当面同她说几句话。”

    萧兰因便朝沉绿递了个眼色:“去把人带过来罢。”

    沉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朝露从后院绕了进来。朝露今日换了身素净衣裳,发髻也只是松松挽起,未施粉黛,倒比从前那副浓妆艳抹的模样显露出几分本来的清丽之色。

    她进得门来,先朝萧兰因与裴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目光掠过萧昀时身子一僵,也随之敛衽一礼,随即垂下眼帘,安静退至沉绿身侧。

    萧昀一见她,便已按捺不住,起身迎了两步:“朝露,我来接你回去。先前是我疏忽,没替你立契备案,让你受了委屈。如今我已同内子说开,你随我回去,我这就去官府将纳妾文书办妥,往后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人。”

    言罢,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对水头极佳的翡翠镯子,成色通透碧绿。“这是前日去宝翠楼新打的,记得你曾说喜欢那家的花样,特意拿来给你赔罪。”

    朝露始终垂着眼,连那只锦盒看都没看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语调波澜不惊:“世子爷厚爱,民女不敢当。从前是民女不懂事,蒙世子爷赎身,已是天大的恩典,实在不敢再奢求更多。如今蒙公主收留,民女只想在府上安分守己做些杂役,旁的,再无半点念想了。”

    萧昀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一僵,转瞬又恢复了那般温和神色,轻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从前确是我不好,往后我多陪陪你,可好?”他言罢又往前逼近两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一个人流落在外,到底叫我放心不下。”

    朝露却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淡漠模样:“世子爷,民女心意已决。”

    萧昀握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僵立片刻,终是退后半步,将锦盒重新收回袖中。面上的笑意虽未散,却已淡了几分。

    他转头朝萧兰因拱了拱手,扯出一抹苦笑:“既然她执意不愿,臣也不好强人所难。那便劳烦公主再多照拂她几日,待她气消了,臣再来探望。”

    萧兰因淡淡颔首:“堂兄慢走。”

    萧昀深深地望了朝露一眼,见她始终垂着眼帘,连个余光都不曾施舍,心中知晓今日已是强求不得。终是长叹一声,拱手作别,转身离去。

    待那一抹衣角消失在门口,萧兰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朝露身上,意有所指道:“倒是个会做戏的,那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演得倒是逼真。”

    朝露这才缓缓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往日里她在人前虚与委蛇,看惯了虚情假意,那萧昀心中究竟有几分真意,她心知肚明,却也懒得再去深究。这些话究竟是不便同公主说的,最终什么也没提,复又安静地垂下了头。

    待沉绿领着朝露退下,萧兰因这才回身,压低声音问道:“那账簿,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裴砚微微颔首:“确如朝露所言,赵秉忠、郑怀仁、刘琮三人都脱不开干系。但这幕后主使绝不简单,但不像是安王。”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朝萧昀离去的方向扫过,才继续道,“安王世子今日贸然来迎朝露,十有八九也是冲着那账簿来的。只不过,他与朝露周旋许久,那账簿上的内容,多半已被他誊录在握。只不过日后若要翻案,光凭账簿尚不足够,还得要有人证。账簿可以抄录,朝露却是独一份的。他今日这般急切地要接人回去,倒不像是为了风月,更像是怕人证旁落。”

    萧兰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就说他今日怎么瞧都不太对劲。”

    裴砚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臂上一收,将她整个人捞坐到了腿上。

    萧兰因猝不及防,惊呼刚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手忙脚乱地撑住他的肩膀,压着嗓子嗔怒瞪他:“你做什么!这是在外院!”

    裴砚充耳不闻,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闲闲搭在扶手上。他倾身逼近,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那么主倒是说说,方才瞧谁不对劲了?”

    萧兰因被他这一噎,顿时反应过来他是在打趣她先前疑心季霖那档子事,耳根子倏地烧了起来。她羞恼交加地推了他一把:“我说的是正事!你别瞎闹,拂枝她们还在外头守着呢。”

    裴砚纹丝不动:“这不都在外头候着,又没进屋。”说话间,他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激得萧兰因半边身子都酥了。偏偏她又挣不开,只能红着脸,压低声音警告:“裴砚!你再这样我真恼了。”

    裴砚见她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眼底的笑意愈深,也知道分寸,没再过分,将她圈在怀里,附耳低语一句:“那回里屋再闹。”

    萧兰因气结,在他肩头锤了一下,可惜那点力道软绵绵的,落在裴砚身上,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分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到底拗不过他, 两人回屋闹了一场。

    帐幔低垂,遮去一室旖旎。待那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萧兰因懒懒地歪在枕上, 浑身像是在温水里泡过一般, 有些发软, 眼皮也沉沉地往下坠。

    裴砚半靠在她身侧, 手臂依旧圈着她,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散落的发尾。

    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同公主说。”

    萧兰因闭着眼“嗯”了一声, 等着他的下文。

    “前几日接到消息, 江南连日暴雨, 河水暴涨, 堤坝因年久失修已致决口。洪水肆虐, 农田屋舍尽毁, 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大半州县已是一片汪洋。”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更糟的是, 灾后疑似爆发了瘟疫,死伤无数, 陛下这两日正为此事焦头烂额。”

    萧兰因闻言睁开眼, 眼底的那点慵懒瞬间散去。

    裴砚对上她的目光:“我怀疑此番决堤, 根源就在当年那桩案子上。修堤的银子被层层盘剥, 那堤坝修了跟没修两样, 年久失修不过是推脱罪责的借口罢了。”

    他话锋一转:“我已经上了折子,请旨南下赈灾,顺道将那帮子蛀虫一并清理干净。”

    萧兰因定定地看着他。原还纳闷, 他向来在户部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怎么忽然闲在府里,原来是心里早就盘算了这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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