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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60-70(第6/17页)
藏起来,非要看对方生气才成。”
“我以前总觉得,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不过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开始吵架的?是从我去武馆跟着师父学本事的时候开始的吗?
其实自你失踪了以后,家中便再也没有过笑声了。先前在别院,我是骗你的,阿爹阿娘那么疼你,你失踪了,他们怎么会不痛心呢?”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谢熠撑着精神,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喉间生出哽意:“我们这一家四口,有做亲人的缘分,却没有陪伴的缘分。我送走了阿娘,送走了阿爹,今日也要送走你。我以为你我姐弟这次重逢,你回青州从此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可能是我无用,上苍要惩罚我,将我孤零零地一个人留在人世。”
“你让我别怪我自己,窈窈也时时刻刻宽慰我,道理我都清楚,可阿姐,我总是忍不住反复质问我自己,倘若当时我再细心一些,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谢熠抬手擦过自己眼角残留的湿痕,他将他的脊背慢慢挺直,轻轻抚过棺椁,对着安眠的谢笒道:“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走到今日这一步,我的命早就不是我的命了。谢熠这两个字的背后,系着成策军麾下数十万将士,治下上百座城池,还有数百万的百姓。我得让这世间的百姓吃饱穿暖,少些生离死别啊。”
石阶上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墓室的门被人三声轻扣,明窈握着一盏烛台轻声走了进来。
谢熠衣衫单薄地站在棺椁旁,神色落寞又悲怆听见明窈的推门声,抬头望向了她。
明窈见他这样,有些不忍心,走到谢熠的身旁时,柔缓地询问道,“还要陪着阿姐再说会儿话吗?”
谢熠盯着谢笒沉静的面容,片刻后缓缓摇头,“窈窈,谢谢你,帮我整敛阿姐的遗容。”
“经过了这么多事,你不必总是对我道谢。”明窈的目光澄澈,用最温柔坚强的姿态和最可靠的力量,默默托住谢熠的悲痛,她的眉眼微微舒展,也看向了谢笒,“我与越川方才出去走了走,这会儿邙山的晨雾已经散了,风势和缓,天光也好。我们寻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高地,清朗开阔,一会儿可以送阿姐上路了。”
选好了地方,越川带着几个将士不过一会儿便将成堆干透了的木柴铺在了平地中间,再将谢笒平稳地安置在木柴上。
风吹起了谢笒的衣角,也吹动了谢熠的外衫,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谢笒的面容,想将此生和阿姐的最后一面牢牢地刻在心底。
越川拿着火把始终候在一旁,默然地伫立了许久,才听谢熠开口道:“将火把给我。”
越川与明窈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几步,躬身将火把放进了谢熠的掌心中。
火光微微跳动着,映亮了谢熠眼底的红,他的五指攥得紧了又紧,最终也只是道了一声:“阿姐,走好。”
温热的火焰顺着木柴燃了起来,随后慢慢地攀升和蔓延,青烟扶摇直上,随着风飘散在山野和天际。不似在洛阳那晚焚尽别院的火海,此刻的火势温和又平缓,好像冥冥之中在抚平谢笒这一生所有的坎坷和苦难。
他们跪在一旁,陪着火势一点一点燃尽,陪着谢笒走完最后一程。
和风阵阵,将火光吹得从弱转盛,最后又归于沉寂,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满地只剩下细碎的白骨和灰烬时,他们才一同起身。
谢熠走上前,跪在余烬的一旁,将谢笒的骨灰一点一点敛拾起来装进素陶的骨灰坛中,明窈陪在他的身侧,安静地和他一起做完最后一桩事。
封坛即毕。
他带着谢笒的骨灰,回到了地下的密室,将谢笒的骨灰坛搁置在他的身侧,沉默地靠墙而坐。
整整三个时辰,他不用饭食,不动身,不发一言,只是始终定定地望着密室的角落,难以走出悲伤的心绪。
可身体要紧,直到薄暮时分,明窈不得不端着药走进了密室,在谢熠的身旁坐了下来,耐心地劝道:“你体内的毒未清,就算吃不下饭,也总得先喝一些药才是。”
这几日她比他还要艰辛劳苦,长久静坐着的谢熠将视线落在明窈手中的药,接过后直接一饮而尽。
搁下空碗,谢熠抬头看向明窈,“窈窈,这会儿日头还没落是吗,我们出去走走吧。”
*
落日如同熔了金。
连绵的坟茔和陵墓隐在山林后头,隔了重重的草木,远远看去只有起伏的山影。
谢熠常年在尸山血海中行走,明窈自幼也见惯了生老病死,邙山的一座座坟冢于他们而言,倒像是世间无数的起落和别离聚在了一处。
暖色的霞光铺满了洛水,折出一层层的波光粼粼,他们肩并着肩沿着洛水边徐徐地向前走着,周遭唯有枝叶轻响的声音,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路过一片视线开阔又有巨石的浅滩旁边,谢熠和明窈的脚步同时默契地停了下来。
伸出手来扶住身侧的女孩儿,谢熠与明窈双双落座在巨石上,身前的洛水流水潺潺,谢熠转过头来,见霞光落在明窈的脸上,映得她温婉清丽,只是连日来的操劳让她的眉眼间带了几重倦意。
“窈窈,谢谢你。”
要道谢的事情太多,一件一件枚举不知要说上多久,谢熠的目光一直凝在她的眉眼间,沉缓地道:“你说我不必对你反复道谢。那么窈窈,你有什么未尽的心愿,我都来帮你圆满好不好?”
没有想到谢熠此刻忽然问了这样的一句,明窈先是怔忪了一瞬间,随即只是微微笑了,“我没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如果是此刻的话,我希望你能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早点走出来,以后少受伤病,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关于他吗?
胸口又酸又烫,明窈轻而易举地就让他溃不成军,谢熠转过头来,苦涩地笑了一声:“你总是这样好,要我如何能放下你?”
明窈没有做声。
谢熠看着洛水,哑着声音道:“先前将你困在青州的时候,师父说我私心过重。我的私心里,总觉得冥冥之中,你像是专程为我而来。我这条命几次得你相救,我四分五裂的心魂也被你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于我而言,你是这个尘世留给我的唯一一桩幸事。”
明窈也望向了前方东流的洛水,半晌过去才轻声回道:“也许这就是因缘际会吧。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我们之间原本该有嫌隙的,可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之间就算真的有嫌隙,掺杂的也全都是恩义。我想你我之间有些缘分,只是情有先后,宿命难解,或许”
她的话没有说完,谢熠却懂了。
她不觉得他们是彼此的良配。
谢熠缄默了片刻,用着未受伤的右手扯开交领的衣襟,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枚坠子,放在明窈的掌心之中。
落日的霞光映射在她的掌心,明窈见串坠子的细绳是用青碧色的蚕丝线反复捻绞而成的,远比寻常的线绳更为结实。细绳的正中悬着一枚方方正正的凝脂白玉坠子,浅浅地刻着缠枝玉兰花的纹样,精巧又耐看。
他在哀痛之中,心绪又难平,明窈不觉得谢熠会在此刻无端地送她首饰,拢住细绳,明窈将坠子悬空,举在霞光里仔细地端看,不解地问道:“坠子吗?是有什么旁的诀窍吗?”
“确实有。”
谢熠伸出手,指尖探到白玉坠子的侧边,将隐在玉兰花纹缝隙间的鎏金小机扣转了过来,指引着明窈看清机括的所在。
见她看得认真,谢熠的指腹随即微微用力一按,明窈只听见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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