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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40-50(第9/15页)
可是明窈却无法这样想。
她没有见过盛世的天下,长安再繁华,她出生之时也早就是诡谲多变,政权交错的模样,这一路上只听年迈的老翁老妪们讲起他们幼时,大裕是如何的和乐安定。
她期待着生灵不再涂炭,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一日。她不能入朝为官,好像她只能等待着一个个如同谢熠和陆中羲这样的人,或是布衣起义征战沙场,或是以身入局力挽狂澜。
她却不愿意这样日日将期待放在别人身上。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士农工商,她救下的每一个人,都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改变眼前这个世道。
这样一个个微小的举措,是她改变这个世道的方式。
陆中羲寻了明窈许久,才在河边的台阶上找到正在静坐的女孩儿。
他稍稍放下心来,将手中的另一盏灯放在河岸边,衣袍卷起来的风似乎都有艾草的气味,与她并肩而坐。
夜色渐浓,天间唯有一弯月,陆中羲缓声问道:“夜里风凉,怎么坐在此处?”
她轻轻笑了下,可神色却黯然,没多说什么,像是不敢再给他压力,只是道:“疫区的艾草气味太重了,我出来吹吹风,脑子会清醒一些。”
“昔日的同窗、朝中的同僚们都在为了此事奔走,”陆中羲的目光落在对岸看不真切的废墟之上,“窈窈,我想过几日可能会有进展。”
可是他们心中都明白,眼下的情形,能不能挺过这几日都是难事,何况路途遥远,就算真的有所筹措,运过来还不知要多久。
陆中羲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太疲累,也太绝望,坐在河岸两侧一时间都没有再开口。过了许久,身后才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两人同时回过身来,看见一个衣着褴褛,梳着辫子的小女童朝着他们跑过来,明窈认出这是白日里她刚刚治过伤的小女孩儿,跑的近了些,明窈才见她左右握着一个胡饼,右手握着一个竹筒。
“姐姐,哥哥。”
明窈展开双臂,小女童笑着窝进明窈的怀中,奶声奶气地说:“方才桥上有个哥哥,给了我一个胡饼,让我把这个竹筒给姐姐身边的哥哥。”
听见小女童的话,明窈与陆中羲的视线齐齐投向不远处的桥上,只是眼下桥上哪还有人影,又被人盯上的感觉实在不好,况且两人都不确定,送信的是哪一方势力。
他们皱着眉,担忧地对视一眼。
眼下为了一口粮能做出丧心病狂之事的人或许不少,陆中羲与明窈不得不谨慎于困顿时期的人性,没有表露出心里的疑虑,她只拿出手帕擦了擦小女童的手,温柔地哄着她:“吃吧,在这里吃完再回去找阿爹阿娘。”
小女童应声,蹦蹦跳跳地离开明窈的怀抱,陆中羲拿起竹筒,取出藏在其中的密信,借着身边两盏并不明亮的烛火,辨认着密信上的字。
“宋州灾后粮药短缺,疫病肆虐,百姓流离,惨不忍睹。吾幼时困顿,亲历百姓病死饿死之绝境,今日断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遭此劫难。此次筹备粮药,皆为救民,无觊觎之心,无拉拢之意。吾愿以民间百姓之名,仅作仁人志士,送粮送药,助宋州渡此难关,救宋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万事俱备,一切整装待命,望以百姓为重,放下成见,速作决断。”
眼前的字迹自然率意,不拘一格,即便没有落款,明窈与谢熠研习策论与练字的那些时日里,也早已熟悉了他的字迹。
她的眼底骤然生出一层水汽来,衣袖下的指尖忍不住地颤抖着。
竟然是谢熠!
竟然唯有他愿意不计代价,仅仅只是为了宋州的百姓伸出援手。
他们的理想,在这个不曾重逢的时刻,在这场敌我分明的局面,在彼此心有芥蒂与龃龉之下,默契地汇聚在了一起。
她与他手段不同,来路不同,却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落下了同一份悲悯的心。
四下无人,小女童吃完胡饼开心地跑回草棚中去。
看着这一封没有署名的来信,陆中羲心中也隐约有了预感,对上明窈的目光时,见她肯定地开口:“是谢熠。”
作者有话说:
温柔的窈窈也可以具备钢铁般的意志,柔软的女孩也有撑起一片天的能力,窈窈是很坚强勇敢的人~
小谢:来帮忙了
第47章
信纸是最普通不过的粗麻纸, 没有任何能透露来人身份的痕迹。
这些时日明窈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她和陆中羲也早已经身心俱疲,几次陷入绝望的边缘,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城破败,不得其法。
她的视线再次落到信纸上,见字迹力透纸背, 无疑于一道划破黑夜的灯火, 忽然给了眼下的宋州一道新的希望与可能。
身旁的阿羲,却在看过密信之后, 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与迟疑之中。
她将陆中羲的全部神情尽收眼底, 于她而言, 此刻没有什么能比救下宋州的百姓更为重要, 也没有什么比治疗疫病和解决饥荒更迫切。可她太懂陆中羲,他自幼饱读诗书, 恪守君臣之道,他少时就以效忠大裕和庇护百姓作为己任。无论谢熠起事的初衷如何, 成策军于大裕而言, 都是背离朝廷的反叛之军。
规劝的话太多, 大道理总是轻而易举地讲出来说给旁人听。明窈再三犹豫, 到底未曾开口, 不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加注在陆中羲的身上。
他站在和谢熠绝对的立场上,选与不选都是对, 选与不选又都像是他的错。
明窈见他沉默着,只是将密信用灯笼中的烛火燃尽, 灰烬顺着风渐渐飘散,他也坐在河边,出神地望着漆黑的水面。
夜空之中闪着几颗星星, 像是与他们遥遥对望,直到两盏灯笼中的烛火渐渐燃尽,陆中羲始终未发一言。
他们静坐到天边渐渐泛白之时,身后和河对岸陆陆续续传来了灾民们的哀叹声、失去亲人的哭泣声、粥棚的开火声,此起彼伏的声音提醒着他们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桥上人来人往,无论是百姓还是差役,步履都沉重极了,明窈将视线落在笼罩一层水雾的拱桥上时,见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立定了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身影。
正是伏康。
顺着明窈的视线看过去,陆中羲也留意到了桥上那个与旁人不同的身影,想来就是昨夜传信的人,与明窈和陆中羲对上目光的一刻,伏康谨慎而恭敬地对着两人遥遥行了一礼。
陆中羲没有做声。
他们的身上都有着深夜的露水潮湿气,整夜无眠的脸色看起来疲惫极了,陆中羲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河对岸破旧简陋的草棚上。
衣衫褴褛的孩子窝在草棚的角落里急促地呼吸着,妇人结伴往城外去寻一些野菜饱腹,年轻力壮的儿子跪在冰冷的砖石上,照看自己染了疫病、白发苍苍的父母。
一幕一幕,都像尖锐的刀锋,扎在陆中羲的心头。
天地之间,那些名节,那些志向,似乎都变得渺小起来。陆中羲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双目时,只是用指腹压过眼角的一点泪,却是问向明窈:“窈窈,你觉得,谢熠会否藏有私心?”
明窈没有急着回答陆中羲的问题,她考量了许久,才给出陆中羲自己的答案:“阿羲,若是谢熠想要名声和民心,大可以在边境开仓放粮,置办流民安置之处,接纳宋州逃过去的流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是想要利,他治下的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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