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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20-30(第9/17页)
半时间里,并不是今日见上一面,隔在两个人中间那些惨痛与身不由己的旧事,一路的颠沛流离,面容依旧心境却不再的境况,就能被几句话轻易消弭。
见泉轻轻敲了敲房门,端着两个素白瓷碗和一盅杏仁酪走了进来,打破了此刻的沉默,陆中羲看着见泉,温然道:“见泉长高了许多。”
见泉将东西放在了小几上,直觉陆中羲与明窈之间不若从前,却说不出少了些什么,只当是久别重逢后的生疏,笑着回答陆中羲的话:“我做菜的手艺也比从前强上许多,郎君从前最喜爱杏仁酪,不若郎君先用着,等晚间再尝尝我的手艺。”
陆中羲自幼不喜欢甜腻的吃食,但是对杏仁酪却有些偏爱,见泉说完便退了出去,明窈抬手将酪汁缓缓盛入碗中,将杏仁酪推到陆中羲的面前,碗底轻轻划过案台,发出擦划声来。
陆中羲垂眸看着眼前的酪汁,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指腹轻轻擦着温热的碗壁,喉咙间却有些发苦。
他们本就有深-入骨髓的默契,他多希望颠沛流离和尔虞我诈从未发生过,时间还能倒回他中榜那日,他还是长安城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而明窈还是安乐无忧的少女,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这本该是他们的一生。
陆中羲微微垂眸,小口饮下了杏仁酪,清甜的口感依旧,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细微的涩意自喉咙起,仿佛又蔓延到了心口。
他自幼脾胃偏寒,而杏仁性微凉,从前两个人用杏仁酪时,明窈一定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仆妇在他的杏仁酪里添一些熬好的姜汁。
如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慢慢饮着,动作依旧温雅,未曾表露出任何异样。
明窈坐在陆中羲的对面,看着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只轻轻地搅动着碗中的杏仁酪,可望着陆中羲温吞地饮酪的模样,猛地僵住。
她忘了。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记着陆中羲的一切,譬如陆中羲的喜好,譬如陆中羲脾胃虚寒的毛病。
可是她却忘了,陆中羲每次喝杏仁酪时,都要加些姜汁。
是什么时候,陆中羲渐渐不再充斥着她的生活?
分开的时间里,她与见泉见溪用杏仁酪时从不加姜汁的习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覆盖住了过往的细枝末节。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那些有关陆中羲的细节,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被掩盖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
若是从前,陆中羲一定会用带了些小小埋怨的语气,寻求她的在意和着急,可是今日他却什么都没说。
原来他们都不同了。
明窈眼底瞬间泛起了无措与愧疚的情绪,她捏着汤匙的羹匙微微攥紧,声音里带着些自责和小心道:“是我不好,忘了提醒见泉放姜汁。不要喝了,我去同见泉再说一声。”
陆中羲拦住她的动作,在明窈起身经过他身边的那一刻,只犹豫了一瞬间,便抬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窈窈,不要紧,这些都不要紧。”
明窈停下了脚步,僵着身子地站在他的身侧,陆中羲放下羹匙,避开明窈的眼睛,只用了极轻极轻的语气,似是征求,也似是在询问:“窈窈,在外的日子这样苦,随我回长安吧,好不好?”
如今的他们,就连对视都显得那么局促。
明窈沉默了半顷,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哽咽地道:“阿爹阿娘都已不在人世,长安在我心中早就是伤心处。阿羲,原谅我,实在生不出再回去的勇气和决心。”
“如果不是我当时太无能,你也不必受漂泊流离的苦楚,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明窈手腕的手,一贯端方正自持的人却在她面前难过的无以复加:“窈窈,让我来赎罪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你一定会长乐无忧。”
明窈不敢去看陆中羲,却再也忍不住心间的苦涩,落了泪:“阿羲,一切都不一样了。更何况回到长安以后你与我过从甚密,摄政王难免不会去查我的来路,若他知道我阿爹阿娘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被谋害,你又如何自处?你说你来赎罪,可到底是因为狄文赋的事情才催使你走到今日的地步,焉知我现在不也是在赎罪?”
他问她,也问自己。
“为什么错的人不是你与我,却要我们来赎罪?”
作者有话说:
窈窈和阿羲这一对小苦瓜的情况就是,无论怎么掩饰,两个人给彼此带来的痛苦都是真实的,分离是真实的,物是人非也是真的。但彼此的痛苦的来源又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对方好。他们一直在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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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席生辰宴, 吃得四人满怀心事。
初雪落了整整一日,到了日暮时分更加的绵密。陆中羲暂居在雅集巷的一间客舍之中,自从入了冬日, 日头落得一日比一日早,用过生辰宴后,看着天色渐晚, 陆中羲只用过一盏茶, 便起身拿了披风与明窈告别。
这一日两人经历了大喜大悲,彼此的眼尾还有些红的痕迹, 陆中羲留给明窈足够的时间消解今日的情绪, 更留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是否随他回长安, 因此只站在廊下温声开口:“窈窈, 我回客舍不过几步路,雪天路滑, 你不必出来相送。”
隔着过往深重的情意,两人之间却又带着克制的疏离与谨慎, 明窈系上了素绡, 臂弯中搭着一件夹着棉的斗篷, 轻轻摇头, 眉目中恢复了些许轻和的温柔, 看向陆中羲:“没关系,我送你到巷子口。”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街巷, 此刻路上却只有寥寥的几个人,雅集巷的石板路被积雪覆盖了一层白, 只在细微处露出些许深灰的边角,两人一路踏雪走过,留下两行足迹, 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声响,在有些寂静的街巷里格外地清晰。
雪花落在明窈的暖兜与肩头,陆中羲见状,将手中的伞沿愈加倾斜,大半都罩在了明窈的身上,自己的肩头却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最初的步调,总是一致的。
许是长期在朝堂上周旋的原因,陆中羲的身姿挺拔有余,却带着与从前不同的紧张与凝重,明窈不是看不出他眼中满是长期蛰伏的疲惫,也不是察觉不到陆中羲即便是走路时都无法全然放松的姿态。
陆中羲的脚步是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愈渐匆匆,明窈看着他们从肩并着肩,到披着两件素白披风的肩头越来越远,明窈不知自己是该怅然若失,还是难过,只慢慢地加快了步子,却见前侧的陆中羲忽然猛地顿住了脚步,转过了身来。
腰间的佩玉随着陆中羲的动作轻响,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无言,陆中羲端方好看的面容上浮出一丝慌乱与不安,转瞬即逝,明窈看得那样真切,可陆中羲却强行装出些懊恼抱歉的样子,只当作无事发生般地笑着说:“窈窈,是我走得急了。”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明窈见到他这样的神情,不敢再直视彼此之间的落寞,因此视线只落在前方,也佯装轻松地笑着说:“没关系。地上有雪,是我走得慢了。”
可是从前,他们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和迁就,他们的步调也不需要任何的刻意,就能完全一致。
长安的大街小巷里,全都有过陆中羲和明窈肩并着肩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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