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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360-370(第12/15页)
以为她全家早已殁于南越州之乱。
而谭宝珠做到这个地步,只为了逼她称帝。
周玉臣深呼吸了几轮,最终还是一把攥住谭宝珠的衣领,将她提得半跪起来!火光在她们之间跳动,将少年权臣的脸容照得一片雪白,也将她眼底的泪意照得分明:
“谭宝珠,谭含章!我提拔你为官,教你持中守正,希望你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得理直气壮……我怜你同我一般,俱是早年丧母,把你当做妹妹一般看待!你我这般情分……到头来,你竟这样恨我?”
“……臣怎么会恨大将军?”
谭宝珠抬起头来,也已满眼是泪:“大将军总是这般心慈手软。当年杨仆火烧番禺,十万军民尽死,南越国彻底覆灭。庄司主更是被天授帝一声令下,便尸首两端!这等血仇,大将军却要为赵梁的江山鞠躬尽瘁,南征北战!还要日日对着另一个废物三叩九拜——大将军,你叫臣怎能不心痛?!怎能不为将军尽忠?!”
听得此言,周玉臣猛地将人往下一掼,声音嘶哑:“尽忠?掘我母亲的坟冢,来向我尽忠?!”
谭宝珠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却倔强地抬起头来:“臣要是不动手,大将军要妇人之仁到几时?难道大将军真要一辈子仰人鼻息么?”
周玉臣深深看了她一眼,将一只斗菊香囊放在案上,便对门外道: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詹华容,去请闻人鹤过来,把人移交大理寺吧。”
詹华容连忙应下,又替周大将军拉开牢门。
谭宝珠望着那一双背影,忽然酸涩地笑了一下,轻声道:
“臣又叫大将军失望了……大将军目之所及,永远只有牡丹芍药。可臣这样的丑葵,是开不出艳丽花色的。”
少年权臣的脚步在门口顿住,片刻后,又继续往外走了。
她没有告诉她。
葵向阳而生,是一生追随光明的物种。比四月作景的牡丹,金贵。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听《复刻回忆》:“如何道别,如何既往不咎。谁许你去天上人间,谁共你游孽海情天,春恨秋悲镜花水月尝尽了,再离席无欠。”走完这个剧情,我要写点开心的了。
第369章
次日, 谭宝珠于狱中触壁而死。但见鲜血迸溅,满墙腥烈。待狱卒赶来时,人已经不成了, 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一个香囊。
这厢周玉臣与扈九、詹华容、周燕官等人, 在顾翠儿的新宅里吃酒。
今天是顾家的乔迁之喜。如今顾大家不仅是声名远播的大商贾, 更资助了几个善堂, 专为那等孤苦女子解决营生。这宅子就买在善堂附近,图个便当。顾翠儿见大将军这些日子闷闷不乐,便借着乔迁的由头, 特意把她哄了过来,想叫她松散松散。
宴席上,周玉臣果然被逗得一笑,众人正松了一口气。却见朱麟神色匆匆走进来,在大将军身边附耳几句……大将军脸上笑意霎时散了, 只捏着酒杯不言语。
顾翠儿、顾红儿姐妹面面相觑,詹华容和周燕官隐约猜到内情,也是各自叹息。
正冷场时,扈九推着轮椅靠近,一手按住玉臣肩膀:“阿玉, 顾大家说要即兴唱曲, 你倒点一首呀。”
周玉臣这才醒过神来, 沉吟片刻,点头道:
“也罢,便有劳顾大家,唱一曲苏轼的《武昌酌菩萨泉送王子立》罢。”
顾翠儿会意,当即拣了一支轻快小调,清声唱道:
“送行无酒亦无钱, 劝尔一杯菩萨泉。”
“何处低头不见我?”
“四方同此水中天。”
众人听了,都跟着调子击节和唱。周玉臣垂目望着杯中酒。烛光落在杯中,盈盈好似水中月。冰冷无情,又柔弱堪怜。少年权臣将这一盏雪月缓缓倒在地上,如此连酹三杯,她才抬起头道:
“继续吧,下一曲该谁了?”
须知,在周大将军的宴席上,是不兴只让女人唱歌献艺的。
随后扈九、金不换、轩辕翠花也或唱曲或抚琴,互为怡乐。轩辕翠花唱得实在不成,偏偏嗓门又大,刚开口就被金不换捂住了嘴。后来又想舞剑,可两进的院子哪有余地容他比划?最后轩辕翠花只得立在原地,梗着脖子背了几首酸诗充数,还尽是幼童启蒙之类的诗词。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几轮闹罢,顾翠儿有心想哄周玉臣开心,又拣了几件趣事来说。
之前帝京有几家织造厂,因怕库存积压,所以大刀阔斧地裁了不少工人。这一裁不要紧,险些闹出乱子来,厂子都差点让人砸了。当时把丁道雅都给急上火了。顾翠儿见状,便把这些工人收留过来,又趁那几家工厂急于脱手,说要买他们现有的存货。
对方自然高兴,以极低的价格转让了布匹
哪知天时轮转,现在南北贸易的路子通了,顾翠儿转手就把这一批布匹卖到了秃马锡、蔑里干,赚了个盆满钵满。那几家一听,急得直跺脚,原先裁人的也不裁了,慌慌张张地又招起人来。这几日还跑到顾翠儿的工厂,要高价挖人呢!
众人听了,也是相视一笑,彼此又劝了几回酒,这才说说笑笑地散了。
周玉臣叫人把空马车打发回去,自己则翻身上马。
这时扈九急忙上前,道:“阿玉,你今日吃了这许多酒,可不敢再受冷风……还是坐马车回去吧。”
周玉臣回头一笑,道:“九哥不必挂心,今夜月色正好,我出城跑马散散心。”
扈九哪里肯放?他索性一把拽住缰绳,摇头道:“你也不看看天,大半夜的出城做什么?要是酒气攻心,寒邪入体,岂不是又要头疼?”
周玉臣无可奈何,只得随他上了马车。
二人一路无话。扈九虽然还挂着御马监掌印太监的身衔,其实早不在宫里当差了,如今只住在扈老太监城东的一处院子里。周玉臣须得先送他回去,马车到扈宅时,只听扈九忽然道:
“阿玉,梦吉交给我来处置吧……我们如此交情,别伤了你的心。”
周玉臣本抱着胳膊假寐,听得这话,缓缓睁开眼来:
“九哥可会怪我狠心?”
扈九握住她的手,摇头叹道:“怪你做什么?常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已尽力在求周全了。”
周玉臣勉强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九哥且再帮我一件事。”
“你说。”
“自从跟着我回京后,谭宝珠一日也不曾休沐。她母亲的坟,大抵也还在黔州乱葬岗上……请九哥替我送她回去,为她母亲迁坟。再做一场水陆道场,教她们母女合葬一处。”
扈九闻声一愣,当即应下:“这个容易。可还有什么吩咐的?”
少年权臣垂下眼目,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双手,半晌才又道:“她家里还有个布娃娃,也一并埋了吧。”
扈九自然一一应下。
二人说话间已到扈宅,周玉臣看着老仆将扈九连人带椅推进院门,这才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霎。
扈九恍惚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站在花丛旁的小少年。刚入宫的她,置身在从未触摸过的血海深仇与锦绣荣华里,行走在一张张怀疑中带着探究的目光下。却还能端出一派尊养高楼的骄姿来。
然后。
他看着她端然落拓地走出垂花门,看着她意气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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