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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70-80(第14/18页)
须知,商客往来最害怕的,除了半道上的劫匪,其次就是路上的耗损。与山路、平原相比,水路是耗损最低的一种运输方式。苟戎妻子的娘家,属于江右商帮。其当年能在檀州起家,依仗的就是观澜江水运和燕云商道。自打柳城失陷于一窝蜂后,檀州与燕州的水路便中断了。
如果真能重新入驻柳城,别说日子滋润,妻子在娘家也可以直起腰板来了!
以后谁还敢说她嫁错了人!
苟戎拼命把嘴角往下压,努力捏出个端庄持重的样子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
苟戎说着,再次从袖囊里掏钱,掏了一半又讪讪停下来:“小人有心助饷,奈何今日出门匆忙,身上银钱没带够。周太监且稍坐片刻,小人这就回去取。”
周玉臣按住他,善解人意道:“不必,都是自家人,殿下知道你家中也不容易。”
不要钱?那是要什么?
苟戎惊愕之余,开始惶然了:“那……那……小人能帮殿下什么呢?”
周玉臣眉目不动,依旧是谦和的模样:“很简单,就两件事。”
“其一,从今往后,苟公子就是文妃娘娘的子侄。文妃娘娘算作你这一支的老祖宗。”
“其二。”
周玉臣露出温和无害笑容:“殿下要你当燕州苟氏的家主。”
苟戎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起来!
第一件事还好说,世家大族在起家之前,谁没认过几个干娘干爹?可第二件事,那就是要跟现任的家主杠上了!他苟戎要是有这个能耐,早就翻身了,还能混成现在这个狗样?
“周太监,不,不,周祖宗,这小人可做不到呀!”
“凭你一人之力,自然是做不到。”
周玉臣沉沉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诱惑:“可是有齐王殿下给你撑腰,再加上你檀州的叔婶、你妻子的娘家,不就做得到了吗?公子回去好好想一想。”
苟戎迟疑地点点头,抱着骚包的宝剑走了。
随后,又是燕氏的两房分支。
……
当周玉臣见完了所有客人之后,酒菜已经重新换过。
一直等候在旁边的柳元娘,打着呵欠道:“你让我在这坐了半天,就是听这个?”
周玉臣殷勤地布菜,把一块炖得软糯糯的猪蹄膀放在碟子里:“这个好,以形补形。他们的模样你都记住了吧?”
柳元娘没好气拍开她的筷子:“能让我柳下烈记住的,都是将死之人。他们不是你的合作伙伴吗?”
“人心难测呀柳姑娘。”
周玉臣摇头道:“如有异变,请姑娘替我主持公道,到他们府上问候一二。”
这是要软硬皆施的意思。鹤庵作为打行,之前也接过不少上门恐吓的单子。
柳元娘也不含糊,点头道:“我最讨厌所谓的名门大族、世代公卿,你要是让我杀了他们,我还能给你打个折。慑而不杀,那就只好价钱翻倍了。”
“好说好说,还有另一桩要紧事,也请姑娘报价。”
周玉臣盛了碗荔枝圆眼汤,放在柳元娘的面前,低声道:“替我看护齐王殿下,免叫他轻易走动。”
柳元娘一怔,狐狸眼浮出震惊来!周玉臣这是要自己盯着文丑儿?
“……那位齐王殿下,莫不是得罪了你?”柳元娘问道。
周玉臣一脸正气:“自然不是。殿下秉性纯真,性情柔嫩,是冰雪造就的人儿。只是年纪轻,难免容易受小人引诱。现在燕州时局敏感,我这一处态度强硬,某些人就会从殿下那一处下手。”
“为了殿下的安危,也为了燕州的大局,不得不出此下策。”
柳元娘怔怔地看着她,暗暗道:还秉性纯真、性情柔嫩呢!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就算是雪,也是泥地里的灰雪,扒拉开来都是黑的!
可怜周玉臣,为齐王劳心劳力到这个份上,却全然被他蒙在鼓里。
柳元娘磨着牙齿道:“不必了,他不值钱,这一单免费。”
周玉臣知道威震江湖的“柳下烈”一向厌恶达官贵族,不以为意地笑道:“姑娘这脾气,也太容易吃亏了,真叫人心疼。”
“吃你的饭吧,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吃亏!”柳元娘没好气道。
周玉臣无奈地笑了笑,端起碗筷。
一个时辰后。
燕府。
琴音袅袅,正厅里没有人说话。
角落里的婢女战战兢兢地往香炉添“幽兰香”,袖子不断发抖,连带着合香粉末也在抖了出来!
无它,燕府居然被官兵围了。
这可是燕州第一世家燕氏,是当地官员都要孝敬的存在。
可齐王却说,燕氏既然能从虏人盗匪的几轮蹂躏中得活,他们要么通虏了,要么通匪。现在周太监正带着士卒,在燕家的门客里挨个搜查。
须知,朝廷是不允许养私兵的,这些豪族大户养在家里的门客多是江湖上的浮浪人。谁没有干过点杀人越货、偷鸡摸狗的歹事?谁身上没有点案子,没被刺过青?这不是一抓一个准吗?!
燕家家主傻眼了!
按他们几家说好的计划,先使个“拖”字决试试反应,再看下一步。
这帮人还等着周玉臣“你一招,我一回”地过招呢,谁料周玉臣压根就不跟你玩什么阴谋诡计,直接就上拳头!
砰——!
燕东临抬手砸了倾城难求的古琴。裂断的弦声和碎玉,溅上衣袍,擦过他眉眼。
大概是被碎玉割破了,有什么温热从额角流下。燕东临平静道:
“周太监,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玉臣眼波一抬,即有士卒上前来收拾了狼藉,轩辕翠花更是从怀里掏出手帕来,胡乱地替燕东临擦了擦伤口。
待燕东临那张清俊的脸恢复了玉净,周玉臣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低声笑道:
“咱家一介天子扈奴,在燕州又是人人可欺的异乡客。自是公子赏了什么,便要什么。”
燕东临冷笑起来。
他嗓音并不清亮,黯黯的透着冷冽,反而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怜意:
“我如何敢赏你,异日赏你雷霆之怒者,另有其人。”
“你以为动了燕氏,就能把无主之地化作军屯?你以为燕氏的地,就只是燕氏的?”
周玉臣不说话也不生气。
她从桌案上摘了只芍药,走上前来。
那般从容自在的模样,即便干着持刀残迫的坏事,倒也绷出了几分糊弄人的清雅与翩翩。
燕东临一怔。
忽觉芍药的香气,如兜面而来的轻纱,萦绕裹缠着他的周身。
只见周玉臣突然俯身过来,半笼罩半倾压地,将燕东临的身形遮了大半——
她竟把那只芍药簪在了他的鬓边!
且说,瓶里的芍药,有绛红的“御前表演”、有浅粉的“西施粉”,但周玉臣偏偏选了一只雪腻如玉的“杨妃出浴”。乌发簪白,既喻丧事,这是放在明面上的威慑。
好生欣赏了燕东临的乌发簪白,周玉臣才略带了歉意地笑道:“见谅、见谅。”
口里说着见谅,却也没有把那只芍药取下。
周玉臣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一字一句都浸得温和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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