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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本姑娘有心愿未了》50-60(第4/16页)
阿珠踮脚,摸了摸窗扉,转身走了。
还伞。
吃秘书省的饭。
蹲在藏经阁里偶遇闲聊。
相约下棋。
她好像山里的一粒小苍耳, 但凡小谢大人修竹色官袍的衣袂拂过,她都要欢欣地粘在上面, 等着他蹙起比青山绿水还漂亮的眉头,伸手轻轻柔柔地摘下来,把苍耳放归原处。
宫里真好, 一日三餐更妙。
这些衣食无忧的待遇把她养得个头飞涨, 手脚腰身都显见地有了肉,也把她养得像一只乐不思蜀,不懂得归巢的倦鸟。
直至岁末年关, 联排屋子里的琴棋书画待诏们热热闹闹地商量着,谁留在宫里头,谁请假回家过年,她才惊觉自己一晃数个月没有再听见来自舅舅家的消息。
“我可以除夕夜当值,”她对其余两个棋待诏道,“你们回家。”
她没想回去过除夕,但说不上为什么,想回去看一眼。
阿珠提前告假,提了一块给姜俊郎准备的徽州墨,是书画待诏推荐的,一柄给舅母的漂亮香扇,还有给舅舅的两小坛子酒,像个小大人一样捎带回去,将包袱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探亲要有探亲的样子,今日舅母不能骂她白吃白住了。
长长的宫道尽头,停驻了一辆宽敞的大马车。
阿珠询问面生的驾车小黄门,听见里头一声笑,“就是这车,小姜待诏,快些上来吧。”
今日,何公公也出宫,所以顺路捎带她一程。
“你呀你,可算是记得回家了,爹娘都要想死了。”
何公公头也不抬,随意一指,叫她找个位置坐下,只专心捣鼓膝盖上的木盒,把一块块精美的糕点都裹在糯米纸里,塞在自己身上,衣袖塞一块,荷包里塞一块,衣裳卡在腰带上的间隙,还要塞一块。
阿珠凑近盯着,“公公。花纹都压扁了。”
“我那小孙儿才三岁,看不懂花纹好赖,只知道有好吃的。”何公公笑眯眯,把盒子里一半糕点塞好,一半留着,“他像我,鼻子灵光,一抱就能闻到甜香气,为了找一口甜的,脑袋能钻进我袖子里来。”
“你还有孙儿呀。”她惊叹。
旁人不敢触的逆鳞,叫她问来,却叫何公公笑得更欢了,“有啊,我还有干儿子和儿媳妇,人啊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不就为了这点舒坦吗?我就喜欢孙儿往我身上乱钻,比那些小兔崽子给我揉按都舒坦。”
马车突兀地急拐了一下,归于平稳。
车帘外头传来小黄门怯生生的声音:“师父,姜待诏,有条野狗蹿出来,你们没惊着吧?”
何公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专心驾车啊,没事儿。”
阿珠记得何公公的小徒弟叫三喜。
“三喜呢?今日怎么不是他?”
“挨罚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没三个月别想下来。”
“他做错了什么事呀?”
“太机灵了。”
阿珠听不懂。
何公公慢慢道:“陛下吃了一道羹汤,觉得喜欢,叫人送给贵妃。三喜怕汤凉了,偷偷抄了近路。从御花园穿过去,结果路上一滑,把好端端的汤洒了大半,送到贵妃娘娘那儿,就只剩下半盅了。”
“贵妃娘娘……很生气么?”
“没有呢,他到了就哐哐磕头给娘娘赔罪,娘娘一点儿没怪罪。”
“那怎么还挨罚了呀?”
“我罚的。”
何公公哼了一声,不复方才说起天伦之乐时的慈爱祥和,“规矩就是规矩,他一不该没事往御花园跑,二不该把陛下赐的汤洒了,三不该明知汤洒了一半,还原样儿送去给贵妃娘娘,妄图娘娘心善。”
“可是……娘娘都没有生气吧?陛下呢?”
“陛下啊,咱家罚完了一说,陛下早把赐汤的事给忘了。”
何公公看着她越来越困惑的神情,解释道,“陛下是仁慈宽厚的明君,心里装着天下,但规矩得替他计较,法理得替他计较,三喜意图欺瞒,蒙混过关,我打得他下不来床,是替这小畜生保命呢。”
阿珠听得一缩。
马车里安静了许久,车轮子渐渐慢了下来。
小黄门:“姜待诏,到了你说的地儿了,你看看是这不?”
阿珠掀帘探头一看,远远瞧见姜家闭门,“是这里。”
她同何公公道谢,背着她的小包袱,利索地跳下了马车。
这一次,可以走门了。
她笃笃笃地敲门,敲了许久,也无人应答。
左右邻里也都关着门,没人想吃西北风,她只好像往常一样左右看看,顺着墙头翻进去。
这一落地,阿珠不敢置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舅舅家里头空荡荡的,屋子里所有值钱的家当都被搬走了,干净得好像被穷凶极恶的山贼扫荡过。只有她的柴房里还剩着半捆干柴和她的破烂铺盖,铺盖上有一封匆忙写下的信。
“俊郎,我与你娘回乡,侍奉母亲。勿念。”
阿珠挠了挠脸颊。
她把用不上的小包袱扔下,就着破锅冷灶,搜刮出半袋子剩下的面粉,给自己烙了饼吃。
等到了天儿擦黑,马车如约地,停在巷子口接她。
她闷头闷脑地爬上了马车,鼻尖被冻得通红通红。
何公公一看她这嘴上能挂油瓶的样子,以为她哭过了。
“小姜待诏往常不知道想家,这会儿知道舍不得了吧。别哭啊,往后还有机会的。”
阿珠“嗯”了一声。
往后,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舅舅舅母怕撒谎被皇帝发现,带着真正的俊郎逃跑了,有宫里的那些赏赐,不大肆挥霍的话,大概也够丰衣足食一辈子。
车窗帘子没勾好,冷风掀进来,冻得她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何公公把帘子一角儿勾好了,“瞧瞧,刚离家呢,家人就念叨你了。”
阿珠吸了吸鼻子,舅母不能这会儿还在骂她吧。
马车回到了深深宫城中。
阿珠告别了何公公,一个人往翰林院的方向走,第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皇宫那么大。
“小姜待诏又来找谢临?他不在道山堂书阁,在架阁库。”
阿珠听见秘书少监熟悉的调侃声,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秘书省的衙门。
架阁库里,有熟悉的身影。
谢临点了灯,官袍外批了一件斗篷,内衬绒毛从帽边儿露出了茂密的一圈,被烛台暖光一照,显得很舒服。好像靠近了,人也能跟着暖和一些,蹭一蹭他身上的热气。
阿珠搬了个小马扎,靠坐过去,把他当个小炉子,烤一烤心里的潮气。
谢临翻阅卷册的手指一顿,没说话。
架阁库里好半晌,只有纸张揭过的细响。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天儿冷,说话费劲。”
她开口,吐出一口白汽袅袅飘散。
“那来找我作甚?旁观我办公,能暖和一些?”
“等你忙完了,下棋。”
“那且等着罢。”
谢临见她着实是冻,左手解了斗篷,兜头罩脸向她一丢。
阿珠躲在他借出的一蓬柔软体温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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