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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本姑娘有心愿未了》20-30(第2/17页)
是在转移话题,谢临以为她听不出来。
阿珠一个孤魂野鬼,头一次感受到了人情牵绊,压得心口沉甸甸的,她揪着膝盖上的裙子布料不断揉搓,“谢临,以后你就把我带出平安巷就好了,积攒功德,超度怨鬼,我自己来。”
她头一次遇着的鬼是牧寒大夫。
温柔的人便是死了,也变不成厉鬼,给了她一种超度恶灵轻而易举的错觉,还真以为普天之下,都是这样的游魂。原来不是的,第一次只是好运气。她与谢临的这个互惠互利,怎么看,都是当鬼的那个比较划算。
谢临静了一会儿,向她展示,掩藏在宽袖里的手露出来。
阿珠这才察觉他的指尖破了一个口子,想来当时就是用血画了符咒,炸开的窗户,“清虚道长教过我如何保命,如何用用自己的血,临时做一个抵御厉鬼的结界,还有一些别的小术法。”
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我还有九个手指头。”
那些矜贵的,生着薄茧子的指头,就应该握着书卷笔墨。
一人一鬼谁也没能说服谁,气氛就此陷入沉默。
“太晚了,你休息好了再说。”
阿珠灰溜溜站起来,把他染了血被划破的衣裳收好,待清和第二日来收拾,接着召唤出纸扎戏班子来,“你们今夜在谢临屋子里,他要什么就帮忙拿什么。”
纸扎小人偶的脑袋仰着,齐刷刷转了方向,七手八脚拉着谢临的靴子和裤腿,拱着他回去洗漱休息了。
阿珠了无睡意,在床上伸展了手脚。
即便有了安魂香定神,那种疲惫脱力的感觉,也只是减弱了七八分,还残留痕迹,在提醒她程氏印书坊里发生了一场怎么样的死里逃生。如果,她再弱一些;如果,谢临不会那些结界和保命法门……
她把这些吓人的想法摇头甩开,翻身飘起来,翻起了闺房里为数不多的书籍。
没有人教过她要怎么样当鬼,更没有人教过她要怎么增强自己的能力。
话本子里尽然是美化过的采阳补阴,于她毫无用处。
其余的游记、诗篇、棋谱、菜谱……更是派不上用场了。
她正想着,房门忽然被睡拉开。
对面厢房未熄灭的灯遥遥透了过来。
阿珠没看到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一低头,粉衣小人偶扯着她的裙裾。
“怎么了?你说你的手怎么了?”
她蹲下来,捏了纸人高高举起的双手,捏到两只冰凉的软趴趴的纸手,被水打得湿透。她卷起一阵风替小纸人吹干,抱起它去到西厢房。
“谢临,你睡了吗?”
阿珠往里走,看到地上一个小木盆,蓝衣、白衣小人偶合力拧着一条湿漉漉的帕子,纸手和那帕子各自软得半斤八两,帕子失去的水一大半都到了它们的手上,再这么干下去恐怕就要变回纸浆,回炉重造了。
谢临躺在床帐中,还在毫无觉察地沉睡。
粉衣人偶用新鲜吹干的手,指了指床帐,没有五官的表情,透出些神奇的着急。
阿珠分开了床帐。
枕上青年眉头微锁,唇色浅白,冷玉似白润的脸浮起了两抹病态的潮红色,从眼尾蔓延到颧骨,无端显得艳丽惊心。她试探着,在他额头落下掌心。
活人总是很热气腾腾的。
饶是如此,她还是感觉出来了,谢临在发高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发高热的活人理应得到怎么样的照料?
阿珠依葫芦画瓢, 模仿她旁观平安巷街坊所得的经验,拧起了纸扎人偶们没能拧干的帕子,搭在了谢临的额头上。她冰凉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了他额头皮肤, 谢临无意识瑟缩了一下, 往另一边躲。
这是他平日里不曾表现过的回避。
阿珠飘回了自己闺房,翻出许多衣裳,把自己裹上, 就连两只手都缠得像个粽子,才回到他床边,用粽子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谢临,谢临你醒一醒。”
一连叫了几声,粽子手的触碰大抵跟床褥枕头差不多,唤不醒高热里昏沉的人。
阿珠低头,用鼻尖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自己是啄木鸟成精了。
谢临睁开眼来,病恹恹的,似是醒了,又不像。
“你发高热了, 清和有给你备退热的药丸子吗?”
就像他涂的金创药那样。
谢临声音发哑:“哪里有这种神奇丸子,想喝水。”
阿珠用粽子手把他笨拙地扶起来, 一手揽在他腰后,一手搁在他肩头,西厢房另一边, 水壶倾倒, 茶欧腾空,不用几个排队在窗台缝隙吹手的小纸人帮忙,茶瓯就在阿珠注视下, 稳稳飘到了谢临唇边。
她控物熟练,伺候人喝水还是头一遭。
茶欧灌得水多了,叫谢临没忍住呛了一下,接二连三地咳嗽起来,只是他连咳嗽都克制,闷在胸腔里,叫她听了心里发沉。阿珠把茶欧悬停,手臂将他揽得近了些,仿佛叫他靠在自己怀里,“还……还喝吗?”
“一口。”
谢临润湿了唇舌,唇上氤氲了一层薄水色,脸色缓过来许多,眸光亦恢复了清明。
他目光落在她狼狈厚实的粽子手上,轻轻笑起来,“这是为何?”
“我怕冻着你。”
阿珠把散落开的带子又缠绕得紧了些,“平安巷里有个赤脚大夫,不知家里有没有药,你在这里等,我去他那里看看。”
“别去了,街坊胆子够小的。”
谢临低声制止,就这么挨着她,过了约莫一刻钟,自己坐直了,“铺好纸墨,灯芯拨亮一些,我写个告假状,明日不去衙门了。”
阿珠没动,他书案上那些文房用具就自动自觉,摆好了就位,灯火也亮堂了起来。
只是,她代劳了谢临的一切所需,却代劳不了他的笔迹。
写字费神,谢临又是个告假状都要写得面面俱圆的,一连写废了好几张纸,直到第四张才算写完。
阿珠一边收拾那些写废了的草稿,一边耷拉眉眼,像是闯祸了被没收饭盆的家养小动物。
“你昨日,骂印书坊的旧东家是丑八怪鬼。”
“我没有骂错……他满脸煞气,五官都变形了,就是很丑,他还抓伤了你。”
“那你自己这算什么?圆球球鬼?”
谢临端详她。
圆球球鬼撅着嘴巴,两只粽子手拢在一起碰了碰,不同他辩论。
谢临丢了笔,扯过圆球球的最外一层,像拨玉米苞衣那样,一层层把她囫囵披上的衣裳、纱被、布帘子都摘掉,露出了原来轻盈合身的白绢裙。
他手掌如在滚水里泡过,热意惊人,隔着衣袖捏住她一条腕子。
阿珠忍住了飘走的冲动。
青年生得高挑,发热时的清冽呼吸,带了能融化坚冰的热意,手掌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捋下来,两指卡在了腕骨处,带了薄茧子的手指轻轻摩挲,“我第一次见鬼,不是大相国寺那个红衣女鬼。”
他不知缘何故说起这桩,温声细语,叫她很轻易就沉浸了进去。
“是我七岁那年,随母亲赴宴,看见了被那家主毒打死的仆从鬼魂。鬼魂一直在哭诉,我少时无忌,看见什么便说了什么,惹得主人家下不来台面,母亲不得以,带着我匆匆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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