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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点都不相信, 这明显是哄小孩的玩意儿。不过为了让自以为是的大人们放心, 他还是遵循窦天璇的指导, 用湿纸巾将那颗种子包起来,每天往湿纸巾上喷水,防止它变干,窦天璇说这是在催芽,在无土高湿环境下把芽尖儿催出来, 可以提高种子的发芽率。

    种子保持圆溜溜的模样好几天, 利维德一度以为它死了,谁知三天后,那颗安静了许久的种子长出了小小的犄角。

    窦天璇告诉他,这是种子的胚芽即将顶破种皮。

    “像小鸡啄壳一样吗?”

    “像小鸡啄壳一样。”

    而也是那天晚上,消失多日的明蓝有了消息。

    她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得有点远。她位于距离纽斯曼足有一千公里的边境线上, 借了当地居民的手机打电话回来,让人开车过去接她。

    于是轰轰烈烈的,军区许多人都出动了。

    “我也要去!”利维德闹着要一起出行,大家以边境危险为由, 不容置喙地将他拦了下来,他只能跟小狗一起苦闷地当起留守儿童。本来还想再上演一次徒步行千里,被窦天琪发现了,说他再这样胡来就要抽他屁股,利维德这才作罢。

    苦等到第四天的下午,他终于见到了明蓝。

    听其他人说,明蓝沿着两国边境线走了很久,好不容易才通过一道防守较弱的关卡逃出塔拉。阔别几日,她瘦了一些,身上衣服脏兮兮的,沾满草屑与泥土,皮肤上多了些无伤大雅的皮外伤,眼睛却依然熠熠生辉,像一把被打磨得能反光的尖刀。

    利维德冲上去拥抱她,她把他抱起来,抱了两分钟就把他放下了,笑出一口白牙,用调侃的语气问他几天不见怎么把自己吃得这么沉:“老师都快抱不动你了。”

    而事实是这几天利维德担心到几乎食不下咽,体重掉了好几斤,他的老师惯爱说些反话逗他玩。

    她一如既往张扬美丽的笑容看得利维德想哭。

    他还没来得及像新生的小鸡那样喋喋不休地叽叽叫,问她这些天去了哪里,她就被军区的人带走了,离开前匆匆忙忙地允诺说,今晚她会按时回家吃饭。

    *

    明蓝在基地的接待厅里见到了首长与书记。

    她的任务在转交完硬盘之后就算圆满结束了,接下来解压文件等琐碎的事务是技术人员的活儿,不过作为这次事件的亲历者以及计划的提出者,书记表示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同她讨论,并且也希望她能亲眼见证文件的解压与复原。明蓝确实想知道最终的结果,随身带回来的烈士的断臂也需要好好安葬,所以没有拒绝。

    忙完诸多事宜,她被士兵请到了待客厅里。

    厅里只有首长与书记两个人,看到她,两个人都站了起来,书记关心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势,明蓝摇摇头说没关系:“都是些擦伤,过关的时候在沙地与岩石上蹭的,已经处理过了。”

    “这次的事情,你做得虽然冒进,但确实帮了大忙,立了大功,辛苦了。”书记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腾欢他们你不用担心,我们的人今天早上就联系上他们了,他们人数比较多,需要分批转移,现在暂时都还潜伏在塔拉内部。”

    明蓝松了口气,又问:“那江彻……”

    “我们已经根据你给出的地点,让腾欢他们去找个叫李妍的女人对接了,一旦对接成功,他们会负责接管江彻和另一个伤兵。”书记问,“那个李妍,听名字是我们国家的人?”

    “之前是,不过她住在塔拉境内没被驱离,我想她应该是改入了塔拉的国籍。”

    “哦——”书记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她怎么会帮你?”

    明蓝不想说自己曾经对李妍有恩,“有恩”这两个字说出来就已经存有一种天然的俯视感,她只含糊地表示从前有过交情。

    好在他们没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话题很快又转移到了硬盘上。

    大概两小时后,解压与核验结束,技术人员激动得完全忘了军纪,像几个未经训练的毛头小孩一样争先恐后地跑过来,兴冲冲地嚷嚷道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几个年轻人手握着手蹦蹦跳跳,丧失了语言系统,都只会复读机般喋喋重复这三个字。

    首长与书记忙站起来。

    明蓝也跟着站了起来,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知道自己应该激动,甚至与大家抱在一起欢呼,这样才不枉费这一年来的努力,可也许是这几天的疲劳积累得太深,也可能是因为她此行关心的人都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回到安全的地方,她心里的情绪淡淡的,只停留在松了口气与稍感愉悦的阶段,谈不上激情。

    像隔着毛玻璃观看他人的幸福,心里始终萦绕着一层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

    书记和首长都在笑,他们握着士兵的手,又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背。

    明蓝也被一同拽了过去,被书记摸了头发夸了好几声好孩子。

    首长急匆匆跟随技术人员们去到操作间里观摩了,待客厅只剩下明蓝与书记。

    “这样一来,陈家奕的心血也不算白费了。”书记朝她感慨,“可惜他没有后代,荣誉与奖赏都没人能继承。”

    书记的话说得明蓝发懵,江彻不就是陈家奕的后代?

    随后她意识到书记也许不了解其中的秘辛,毕竟有关于明德成与陈家奕的纠葛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了,而现在真相大白,江彻也为这个任务付出了许多,陈家奕的那些荣誉亦或奖赏他是最有资格代领的人,于是脱口而出:“书记,江彻就是陈家奕的儿子。”

    书记用一种“你在开玩笑”的表情责备地看着她,嗔道:“这种话可不兴乱说。”

    明蓝耐心解释道:“陈家奕当时有个叫陶艺乐的女朋友,她怀了陈家奕的孩子,在陈家奕离世后改名换姓为江莲,一个人生下江彻并且带大了他。”

    本来以为这样讲一番以后书记就能理解了,谁知道对方听完愣了几秒,竟然拊掌大笑起来:“你看你,说得越发没谱了!陶艺乐这孩子我知道,当年我还在首都工作时,与陈家奕的导师是熟识,有时我去他们大学参加研讨,能看到这俩孩子在校园里约会。他们感情确实好,但艺乐这孩子没怀孕,家奕出事前五天,他们还一起去酒吧喝酒蹦迪,知道自己怀孕的人哪敢这样?”

    书记这一席话说得明蓝完全懵了,像被雷劈中,大脑一片浆糊,所有语言杂糅成一团,化成黑白的毛线缠绕在一起。

    她不知道是该先震惊陶艺乐没有怀孕这件事,还是应该先震惊书记认识陈家奕与陶艺乐——明家刚出事那段时间,她尝试过调查陈家奕与陶艺乐,还原上一辈的真相,却因为始终找不到有效人脉而一无所获,现在却得来全不费工夫地邂逅了一个曾经见过他们两个本人的人。

    “可……”她努力组织语言,“可能她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毕竟孕早期,各种反应都还不明显……”

    之所以对陈家奕是江彻父亲这件事深信不移,是因为她曾经去过江莲与江彻的家,在里面找到了一些证据。

    比如那个装有陈家奕沾血衣角的相框。

    她在相框背面发现了许多纸条,有些是江莲写的,有些是孩童时期的江彻写的,笔记稚嫩。江莲写的通常是一些絮絮缅怀的话以及与复仇有关的允诺,“我和儿子一定会杀了明德成那个贱人为你报仇的”,诸如此类。她不敢细看,仿佛能透过薄薄的、已经发黄变脆的纸张感受到江莲沉重深远的怨恨。

    而江彻的纸条则简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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