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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100-110(第16/17页)
能一遍遍在脑子里安慰自己是她记错了位置,也许还要再靠东一点,也许还要再靠西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搜寻时间很快过了二十分钟,而她已经绕着自己记忆里那片区域转了好几圈了,像涟漪扩散,圈的周长一点点变大,却一无所获。
越往后,明蓝越感觉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她过于心不在焉,以至于当视线范围内出现一枚礁石时,差点迎面撞上去。
急忙减低航速调转方向,与浮在海面上几米高的礁石擦肩而过。
万幸船本身不大,吃水不深,不然指不定就触礁了。
掠过礁石后,她心念微动,试着将灯光打到了礁石上,细细搜查那块可以用来充当暂时落脚点的黑色石头。
当灯光照进某条隐蔽的缝隙时,她看到一条苍白的手臂举起来朝她挥了挥。
挥动弧度很小,乍看犹如死不瞑目的水鬼在寻找替身,这景象放在恐怖片里能吓死十个人,可明蓝大喜过望,她放下软梯,系好牵引绳,带上两套救生衣飞速赶了过去。
游动到礁石边,才发现挥舞手臂的是那位昏迷多时的士兵。
他醒了过来,只是看起来依然虚弱,脸色白中泛青,眼神也是散的,聚不起光。但即使气若游丝,好歹也醒过来了,明蓝扔了一套救生衣给他,问:“江彻呢?”
士兵朝后让了让,让出背后靠坐在礁石上的人影。
江彻就坐在那。
探照灯照出了他的身形,他身上的衣服尽数被海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骨量分明且匀停的线条,腿长长地支在崎岖石块上,如果不是眼睛闭着,说是在拍平面杂志都不为过。
然而风水轮流转,这回支撑不住昏过去的人变成了他。
看清他那刻明蓝松了口气,随后感到既光火又无语,窝着一肚子火游上前,把救生衣给他穿上。
有了船舶的探照灯照明,穿的过程还算顺利。她顺带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发现经由她之前简单的处理,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因为先前泡过水,且在海里待了太久,伤口的状况着实谈不上健康。
士兵自顾不暇,明蓝只能自己使了点力气把江彻从礁石上拽下来。
昏迷的人很沉,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差点没把她一榔头砸进海底。她捉着他身上救生衣的带子浮上来,用肩膀撑住他其中一边胳膊,吃力地朝船侧游过去。
男人的脸颊就垂在她肩窝里,被高热折磨的侧脸像块烧红的煤炭熨烫着她肩颈处的肌肤,她稍微垂下眼帘就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睫毛,浓密得像用碳粉拓上去的眼线,以及长睫毛下挺拔如山脊的鼻梁。
……平心而论,好看是好看的。
但越好看她越火大,简直看他哪哪都不顺眼,要不是他人还晕着,她又想一巴掌伺候过去了,这样想他晕倒也算有先见之明。
扶他来到船侧,用绳子捆上他救生衣的拉环,小心地避开伤处,明蓝率先利用软梯爬到了船上,打算利用绳索一点点将他拽上来。
凭她自己一个人的力气不够拉拽一个成年男子,万幸船上有一个拉船锚用的电动锚机,她机智地把绳索缠绕固定在锚机上,调了最低转速,利用电动锚机慢慢将江彻拽了上来,弄完以后又马上冲过去给软梯上艰难攀爬的士兵搭了把手。
士兵爬得嘴唇青黑,面色乌紫,人刚颤着双腿爬到甲板上,明蓝嘴里那句“还好吗”尚未来得及脱口而出,他就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整艘船上唯一有行动能力的人转瞬间又只剩下了她自己。
“?”
……哈。
接连遭受重创,明蓝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恐慌、疲倦与担心变成了一种被生活反复毒打的怒极反笑。她岔开双腿坐在甲板上,气喘吁吁地瞪着两个完全不省人事的同伴,好不容易恢复点力气了,摇摇晃晃站起来,回到驾驶舱里,钻研了一下自动驾驶模式,在按坏两个按钮后终于成功让船只按照某个既定方位恒速向前行驶。
做完这一切,她返回甲板上,认命地把他们逐一扛回船舱,避免在甲板吹风受凉。
安置好后又去找淡水,在淡水里加了点糖和盐当作电解质水,想喂他们喝点水补充水分。
士兵迷迷糊糊,尚寸一丝力气,明蓝把水杯交给他,在里面插了根吸管,让他自己慢慢喝。她走去照看江彻,水杯怼到他唇边,小心地倾倒进去,水流不出所料溢出了一些,她抽来纸巾替他擦干净,纸举起来那刻,面色骤然一变。
洁白的纸巾上沾着一片被水洇湿的淡粉。
她愣在原地,觉得头脑有些眩晕,深呼吸两下,让自己镇定下来,缓慢掰开他的嘴唇,发现他口腔里残留着一些已经半干不干的血迹,血迹被她倒进去的水打湿软化,流出夕阳余晖般浅浅的淡粉。
更糟糕的是,她早前让他吃下的那颗对乙酰氨基酚也被他无意识吐了出来,药片压在他舌头上,融化一大半,只剩下松子大的一小块。
她用手电筒照着他的口腔检查,自欺欺人地希望只是伤到了口腔,比如潜水的过程中不慎磕碰到了牙齿,可是,没有,口腔里一点伤痕都没有。他十有八九是伤到了内脏……因为那颗子弹。
明蓝呆坐在原地,船上条件有限,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为他急救,救援更是遥遥无期,不知何时能赶来,甚至——她也不知道腾欢他们是否还活着。也许他们早在渡海的过程中就淹死了,也许他们碰上了追击的塔拉士兵。
之前也遇上过类似的情况,是冯冀东那次,可那次有江彻陪她处理这件事,现在完全得靠她自己一个人应对了。手掌上传来滚烫的、属于他脸颊的温度。这份温度几乎到达了烫手的程度,也从侧面提醒着她起码他现在还没死。
她必须做点什么。
明蓝定了定神,按照之前的经验,替他清理出口腔里的杂物,因为不知道他伤的是哪个内脏,也不敢随便喂他喝水,只能用棉签简单润湿他的口唇。
把棉签收走时,她后知后觉他穿着湿衣服,怕加重病情,她利落地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全都扒了,从船舱里找出一床干净的被子裹在他身上。
担心自己也着凉病倒,明蓝找了个空房间,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换成了船舱里配的一袭白色浴袍。腰带堪堪围好,又马不停蹄赶回去照料他,解开伤口上面的防水绷带,为伤口清创消毒,用船上配备给客人清洁用的酒精湿巾仔细擦拭他高温不退的身体。
从脸颊到胸膛到腹部,该看的不该看的自然全都看了个精光。
他身上几乎遍布创口,除了数不清的细小擦伤,还有背部成片的烧伤、之前她打在他肩膀的那一枪以及现如今的枪伤……伤口该是狰狞而丑陋的,增生的部位凹凸不平地覆盖在皮肉上,手指摸上去触感微妙,像在抚摸一只新生的蚌。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多么丑陋。
他的体脂天然维持在一种视觉效果上很显漂亮的数值,肌肉精健地覆盖在骨骼上,结实富有弹性,骨骼长且舒展,肌肉贴骨生长时像某种攀援树干的藤蔓,被摩天的树干拉得纤瘦,没有任何堆砌感,只显得颀长健美。
除了极少一部分,他身上大部分伤口都和她有关,抚摸那些错杂的伤痕像在抚摸一份由自己镌刻上痕迹的雕塑,明蓝心里涌起奇异的感受,像冬天冻僵的手指浸到了充溢硫磺气味的温泉里。
水流缓缓淌过,她的指尖也因此变得活泛起来。
替他擦完最后一根手指,她把他的手臂掩进薄被里,撕开一片退烧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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