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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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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下泛白的教堂梁柱裸露在夜色下,像一个人外翻的肋骨。

    地上还有白天大家玩闹时留下来的痕迹,凌乱的脚印,不均匀的沙土,干枯的枝叶。

    明蓝爬到其中一面断墙上坐下。

    断墙离地一米五,刚好够她的腿悬着。

    她刚刚拐去了腾欢的酒馆,点了支啤酒,由于心情不佳,欠缺胃口,只像猫喝水似的喝了一点点。腾欢让她带走继续喝,不然也是浪费。所以她就把酒瓶带出来了。

    握着瓶颈,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喝得索然无味。

    扎伊德陡然去世,她当然很替这对新人感到难过,可伤心遗憾过后,更多盘踞在她心头的是一股伴随沮丧的无力感。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感到无力,就像之前在纽斯曼那一回一样,她同样没能挽回劳拉的生命。甚至,再把目光放得更近点,她也没有办法告诉每天都去邮局的萨拉她的三个孩子们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做不到的事情也太多了。

    急赤白脸希望通过做志愿帮助当地人民,可到头来,她真正能帮到的人有多少呢?

    夜晚总会放大人脆弱的情绪,明蓝越喝越觉得嘴里的酒是苦的,怀疑腾欢又偷偷在酒里动了手脚,不然以她的酒量怎么可能被一支啤酒放倒?勉强喝剩四分之一,头晕得不行,干脆就势躺下了。

    墙头并不平整,宽度只有十五厘米,稍微翻个身都会从上面摔下来,一米五的高度虽然不会摔死人,可不小心磕在下面的碎石上也够人受的了。她一边想着她得换个地方睡,一边却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浑身犯懒地闭上了眼睛。

    以半梦半醒的状态闭眼眯了十多分钟,被酒夜烧得微微发烫的脸颊上忽然覆上了一只微凉的手,她睁开眼睛,看到江彻站在她面前。

    他身后几十米处就是那棵白桦树。

    白桦树的树干笔直地指向无云的夜空,像一条逆过来流淌的银河。天上的银河与天下的银河汇为一体,而他就站在它们的交界处。

    她张了张嘴唇,酒醉让语速变慢,疏懒地问:“……你每天的任务就是跟踪我?”

    话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很久以前,她曾经问过他大差不差的问题。

    他慢慢收回手,脱下外套披到了她身上,转过身,背靠她睡觉的那面断墙,和她一起望着那棵白桦树。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小姐。”明蓝听到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沙漠海 阁楼上的朋

    赞诺比的天空一碧如洗, 在晴朗的夜晚,星星总是亮得仿佛触手可及。

    由于没有高楼阻挡,想看到天空并不需要特意仰头, 只要将目光拉远一点, 放到地平线的位置, 就可以将星月尽收眼底。

    身后静悄悄的,明蓝的状态像被薛定谔装进盒子的那只猫, 因为没能回头一探究竟, 所以在他的想象里发散出各种可能, 也许她又睡着了, 也许她正谋划着怎样赶走他, 也许她也正静静盯着地平线那里天地交接的美景。

    但真相显然都不是。

    她有点醉了。

    酒精会让人意志退行。

    他感觉到了那张热乎乎的小脸贴在他后背的触感,她的鼻息隔着一层单衣,一下下、恒久而稳定地扑在他背后——脊柱沟的位置。

    一个无限接近于依偎的一个动作,相接之处脆弱到像是山顶摇摇欲坠的悬石。

    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道近似于无的、仿佛落叶打着旋轻飘飘落在枯草地上发出的细碎叹息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不敢乱动, 生怕将她惊醒以后,她难得展露出来的那点依赖会像魔术师帽子里被拎住双耳揪起来的白兔一样凭空消失。

    如此沉默度过了几分钟,她才用一种湿漉漉的声线嘟囔道:“好没用……”

    没有主语的一句话,但言语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责怪她自己。

    他的心就这样轻而易举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看到她左手的手臂垂在他身侧,他圈住她伶仃纤细的那截手腕, 指腹带着安抚意味, 轻轻摩挲她的腕骨。

    “战争不是由一个人引起的,小姐。”他低哑地开口。

    正如战争的结束一样,非一人之力所能力挽狂澜。

    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军事的扩张、领导集团的政治决策、与邻国的历史关系、民族的文化氛围……所有这些东西如同海面下的暗流,共同掀起了一场滔天海啸。

    而明德成, 他自然罪无可赦,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归根结底,凭他一人的能力还不足以发动战争,他是推波助澜的人,却不是最根本的原因。因为那层父女关系,她将过多不属于她的责任也一并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被沉重的罪责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大有将自己责备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之嫌。

    但现在说这些通通无济于事,她心里的歉疚不是由谁宽慰几句话就能消解的,愧疚产生的原因正在于她的三观与良知,正如天生坏种做不到反思自己的言行一样,天生对自己道德要求高的人也做不到停止反刍自己的错误。就算有再多的人告诉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精神压力,她也不会就此饶过自己。

    他了解这一切,因为他也深受精神困境的折磨。

    所以,他只是开口告诉了她另一件事。

    “之前……派我出海的时候,我在海上的货轮里认识了一个塔拉老人。”

    略去明德成的姓名,他开始了讲述。

    那个喜欢提及自己女儿的塔拉老人是江彻后来找到明德成与塔拉勾结的关键一环。

    他女儿名为莎莉,在塔拉的工厂打工,负责把明德成偷梁换柱运送过去的芯片还原成它们原本的面貌,而老头本人则负责跟船清点货物,父女俩和明德成一样,都在为塔拉做事,不同的是明德成的行径是板上钉钉的叛国,而他们却是实打实的塔拉人,为塔拉做事,一对普普通通的为了生计奔忙的小老百姓。

    莎莉有着所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都有的烦恼。

    她毕业于一所末流二本,末流到用人单位一听都以为她读的是大专,她必须费尽口舌同HR解释她的学校虽然名为“学院”,却是个实打实的本科。莎莉一遍遍解释得口干舌燥,也还是没能找到心仪的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碰壁后,她最终放弃了大城市梦,回到老家,依靠父亲的关系进厂干活。

    莎莉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禁锢她的只有学历,很快她就凭借她的能力在厂里晋升为了一个小组长。

    莎莉也是一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愤与正值,她看不惯厂里那些老油条的偷奸耍滑、互相推锅,看不惯自己的领导尸位素餐、总是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人。她看不惯便直说了,导致遭到了那些人共同的排挤,干得活比谁都多,应得的报酬却比谁都少。

    在这种抑郁不得志的情况下,莎莉碰到了法蒂玛。

    严格来讲,法蒂玛是她捡来的。

    那天她加班完下了工,作为工厂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锁上了门,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回家。她所在的城市靠海,回家的路上能看到码头。码头像往常那样热闹,各种货轮如同巨鲸一样泊在岸边,莎莉骑着电驴,无意朝那边望去,忽然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下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那似乎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晕倒的或者死掉的人,一动不动趴在礁石上,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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