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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60-70(第13/17页)
开始就常常因争夺资源而干仗, 后来塔拉先一步走上了资本主义的道路, 经济与军事快速发展。高速发展后人口也随之爆炸, 通货膨胀、劳力过剩、人口老龄化等问题接踵而至,这几年塔拉国内经济陷入了泡沫, 有停滞甚至倒退的趋势。
于是塔拉政府盯上了邻国阿匹威斯, 打着拯救阿匹威斯、解放当地人民的旗号向其宣战, 实际目的是侵吞与殖民。
开战需要一个在国际上说出来冠冕堂皇的理由, “拯救”就是这样的一个理由。
这张传单上写着的就是类似的标语, 先大肆同情阿匹威斯人民的苦难,再痛骂政府不作为,最后自吹自擂一番,鼓励本地民众加入他们。
阿匹威斯政府确实称不上十全十美,腐败与不作为等现象也时有发生, 可也没有这张传单上抹黑的那么丧尽天良。塔拉方面倒打一耙, 将自己之前犯下的那些恐怖袭击都推到了阿匹威斯政府头上,说阿匹威斯政府为了抹黑他们,竟不惜伤害自己的民众。
无聊的小把戏,接到传单的很多人都对此嗤之以鼻。
但明蓝知道恰恰是这样无聊的小把戏最能起效,人是一种禁不起重复的生物, 苦难重复多了会变成祥林嫂式的困境, 谣言重复多了会变成口口相传的真相。
民众这次不信,那十次百次过后呢?
就算民众坚持不信塔拉单方面的说辞,国际上不了解这些事的人也会被错误信息带偏,当全球的人都对塔拉叙述的“真相”深信不疑, 认为阿匹威斯亟待拯救,本地的民众也很难不受到国际声音的影响。
难怪塔拉要在军队正式进攻之前派人发动恐怖袭击,原来打的是舆论战的主意。
明蓝揉皱传单,继续朝杨工所在的供电局走去。
*
“辛苦你了,小蓝。”
杨工把明蓝交上去的资料叠进他手头的其他资料里,把它们放在桌面上抖了抖。A4纸由参差不齐变得整齐划一,边缘锋利犹如剪刀。
“真是对不住你,早先就说要派人手过来的,一直拖到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忙东忙西。”
“没事,情况这样,大家都不容易。”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啊……对了。”他推推眼镜,低头瞄了眼手表,对她说,“首都那边来了趟班车,送了几个志愿军过来,车上有位置空下来了,刚好能再载几个人过去。我知道你打算留在阿匹威斯,不过纽斯曼不安全,过几天我和我家人也打算走了,去首都康诺,你不如也去首都发展吧,那边更安全,也更有前途。你要是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跟车上的人打声招呼。”
他说得诚恳,明蓝怔愣过后,心中微暖,真挚地朝他道了谢。
杨工等了一会儿,发现只有道谢,没有别的,领会到了她的言下之意,无奈一笑,问:“没了?”
“嗯,没了。”明蓝说,“我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小蓝。”杨工只好把话摊开来说,“除了军队和无国界医生还留在这,我们的人几乎都走光了,真正打起来以后,不会再有人记得你,朝你伸出援手。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
“我不是在这里等着其他人朝我伸出援手的。”明蓝笑了笑,对他说,“谢谢您,但我不会后悔。”
*
这夜的纽斯曼十分安静,或者说,过分安静了。
从供电局出来,沿原路返回,街道上除了散落的传单,几乎没有行人,明蓝知道这是夜晚将要到来的缘故,将近七点,临近宵禁时间,下班的人早已回家,她紧走几步,踏着满街道传单的碎片来到了利维德家门口。
敲门,开门,一气呵成。
劳拉已经做好了饭,赞恩把盘子端出来,利维德坐在地上面用他脏兮兮的手玩枯藤编成的蚱蜢——世界上所有孩子的娱乐都惊人地相似。
她走过去,带领利维德,同时也是监督他洗完手,和他一起坐到了餐桌旁。
劳拉赞恩闭眼祷告,利维德也漫不经心地在父母的逼视下嘟嘟囔囔,这是他们宗教的仪式,明蓝不信教,所以并不加入,只是安静等待。
一切完毕后,他们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餐桌上赞恩絮絮抱怨着自己那个只会发号施令、从来不干实事的领导,利维德大声回答说“可以放个大臭屁,抓在手里给他闻”,逗得明蓝哈哈直笑。劳拉既窘迫又恼怒,在利维德脑后扇了一巴掌,警告他吃饭时不许提及任何屎尿屁相关的话题。他们说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明蓝像往常一样面带微笑倾听,那时她不会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与这家人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炮击发生在深夜。
她已经睡下了,手腕上的扭伤一直没好,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她最终还是在睡前使用了江彻拿给她的膏药。不为别的,仅仅只是想快点恢复健康。在这种时刻,任何小病都有可能拖成大病,健康的体魄不仅仅只是提高生活质量那么简单,它甚至能提高生存概率。
他拿来的膏药有一股类似风油精的味道,涂在手腕上冰冰凉凉。
风油精味本是提神用的,但因为它闻起来有一股来自家乡的熟悉的安心,明蓝反而被这股味道催眠了,在清凉薄荷气味中沉入了睡眠。
连绵不绝且越来越逼近的巨响于后半夜将她震醒,她从床上睁开眼,睡眼惺忪,因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所以显得有些反应呆钝。
战争逼近以来明蓝就常常做被袭击的梦,以至于神经常在过度警觉与过度麻痹之间反复横跳。而且她没听过这种声音——这次不再是远程导弹攻击,而是近在咫尺的炮火轰炸。
外面传来的尖刺的叫喊犹如鬼片里的音效,终于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她从朦胧的状态中一秒惊醒,看了眼窗外几公里外的硝烟,掀开被子,飞快冲下了楼。
劳拉正跪在行李箱前仓促地整理行李,动作很大,把一些吃的、喝的、必要的证件以及医药包一股脑塞进去,又因慌慌张张而带得不少东西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散落一地。
“赞恩呢?!”她急声问。
劳拉抬起头,脸上都是泪:“他疯了,他已经疯了!他说他要杀了那群狗崽子,刚才就拿着猎枪冲了出去——不行,不行……我没法再管他了,利维德得活下去,我得快点带着孩子离开这!”
她神经质地看来看去,猛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对明蓝大喊大叫:“车!车!我需要一辆车!”
“劳拉!你冷静点……”
长时间的焦虑与性命垂危的紧张就像拧紧在阿匹威斯本地人头脑中的一根弦,现在这根弦终于随着迫在眉睫的战事到来而彻底绷断了。
明蓝是外来者,尚可以保持理智,因为遭受戕害的并非她的国土。可这里的人做不到——这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而这片土地正在被外人践踏,炮火在大地上轰出创口,断壁残垣就像伤口横断面乱七八糟的骨刺。
劳拉犹如惊弓之鸟,就像赞恩将恐惧转换为暴怒一样,恐惧在她身上化为了无尽的焦躁,她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匆匆对明蓝说:“我现在就去找约翰借车,你帮我看好利维德,我马上就回来,马上!照顾好利维德!”
“等等……”
明蓝完全不觉得这时候随意跑出去是个明智的选择,但她来不及制止,劳拉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快得像道闪电。与此同时利维德也醒了,赤脚从房间里走出来,单手扶着门框,表情茫然又惊惶:“蓝蓝老师……外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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