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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40-50(第13/16页)
分不耐烦:“……她给了不止我一个人。”
“你现在是在和妈妈顶嘴了?!你觉得你做得很对吗?我不管她是班长还是什么,就算她是一个普通的同学,都快要中考了,你不好好学习,你不争分夺秒看你的书,竟然浪费时间在填这种东西!天啊——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爸爸了!!”江莲大哭起来,搡乱他的桌面,与他争夺起那本同学录,要求他立刻当她的面丢掉它。
江彻当然没有照做,他不可能未经他人同意就私自丢弃他人的东西,拉扯间,那本同学录不幸散架了,从中缝的位置断开,纸张零零散散飘落在地。即使那天晚上他努力用胶水一张张粘好,第二天还给班长时,还是感到了深重的难堪。
“抱歉,中考完我会买本新的赔给你。”
“哎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孩子脸上有肉痛的神情,但还是爽快地朝他笑笑,说没关系。
那天回到家,等待他的是主卧里沙哑的哭声。江莲在家里哭了一天,两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眼泪犹如刀刃覆在他的脖颈上,他在卧室门口看着,垂下眼帘,乖顺地认错,保证自己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和任何同学进行无关学习的来往。
她这才渐渐止住哭声,朝他歉疚地笑笑,说她并不是在阻止他交朋友。
“只是你爸爸的冤情都还没有得到伸张,在那之前,我们先把交朋友的精力都用来提升自己好吗?等以后你爸爸的事了结了,你想和谁交朋友就和谁交朋友,妈妈一定全力支持你。”
她说着说着,又谴责起自己,说她是个无能的母亲,同时又问他:“小彻,你不会怪妈妈吧?”
黑暗中她莹亮的眼睛让江彻想起某种夜行的猫科动物,它们体型娇小,为了避免正面纷争,通常都会选择在入夜时分出来猎食,黑暗的掩蔽能够放大它们的捕猎能力,就如同此时此刻母亲渴切的眼睛。他手指微微蜷起,喉间干涩,最终还是低声回答道:“不会。”
江莲是一个温柔的人——在不涉及已故丈夫的情况下。
她会留意到江彻随身高增长而逐年缩短的裤腿,会担心他读初中却还背着小学时买的奥特曼书包会遭到同学嘲笑,会在他挑灯夜读时为他端来用盐水浸泡过的苹果。
她悉心照料着阳台上那几盆大丽花,对待邻居友善温厚,同时也会在粘蝇片粘到壁虎时小心翼翼用食用油将壁虎解救下来。
她仔细且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这个家。
一个女人在身体抱恙的情况下独自拉扯大一个小孩,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江彻感激她,尽自己所能听话懂事,想让她过得开心,可他无法不怨恨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在这一点上他忤逆了母亲的期望,并没有因为她祥林嫂似的强调而对父亲充满敬意或同情。
因为只要涉及到他,江莲就会像患上人格分裂症的患者一样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仿佛她灵魂的一部分随着丈夫的离世而化身成了厉鬼,时而狠毒,时而悲痛,时而崩溃,时而哀嚎。
中考放榜,江彻考上了石柳区最好的高中,江莲很高兴,说要趁机给家里大扫除一番,迎接新气象。
母子俩在家里忙碌,她用去污剂打扫厨房油污时,江彻把自己房间的三件套和她房间的三件套都拆出来洗了,被套与枕套混在一起,随意团了团便塞进洗衣机。
变故是洗衣机工作到一半时发生的,他在自己卧室清洁墙壁上的胶印,忽然听到了江莲的尖叫。
凄厉的,绝望的,撕心裂肺。
从来没听妈妈这样惨叫过,担心她出了事,江彻火急火燎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连拖鞋都跑掉了,却见她趴坐在洗衣机前,手里抱着从洗衣机里抢救出来的、沾满泡沫的枕套,对着它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站在几米开外,苍白着脸,呆滞又迷茫。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爸爸——!!!”江莲厉声叫嚷,声带似要摩擦出血。她从枕套里扯出一小片白色棉质布料,那片布料与供奉在相框里的布料有着极为相似的做工,上面也有血,只是血液的逸散范围与江彻熟悉中的那块不同。
他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早死的父亲留下了一块被血染红的布料作为遗物,而他妈妈选择将其裁切为二,一份裱在相框里供起来,一份装在枕头里,压在头颅下,日日夜夜同床共眠。
而他无心的举措将残留在布片上面的逝者的气味清洗掉了,江莲崩溃得像初生的婴孩,属于文明的优雅与理智褪去,两腿乱蹬,胡乱尖叫,嘤嘤呜呜哭嚎讨奶。
过分深重的爱像毒药,毒哑了江彻的喉咙。
他手足无措呆站在原地,过了不知多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向妈妈重复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是涉及到父亲时,他最常对江莲说的一句话。
开心被克制,放纵被禁止,道歉成为了通用的语言。
江彻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妈妈脆弱的幻梦,像走在平衡木上的人小心翼翼维持身体的平衡。
提到爸爸时,妈妈会变成一个“疯女人”,可是,究竟是谁把她变成“疯女人”的?以及,如果妈妈那样爱着已经死去的爸爸,那么偶尔会关顾他们家、会给他们带来金钱、会帮他们改善生活的魏凯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十七岁时,他见到了那位逍遥法外的元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十八岁 一群食肉的
那一年江彻念高二, 学校举行了大学参观活动,带着即将进入高三的高二学生跨区去本市最好的大学参观,以期激发大家好好学习的动力。
参观前一天, 老师给全班都发了活动介绍单, 上面除了大学校园的路径图, 还标注了各个活动的时间。他把那张单子带回家,随手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做完晚饭出来, 发现江莲正拿着单子坐在沙发上细细浏览。
摆好米饭与筷子, 再端上炒好的菜, 忙碌完一回头, 视野里江莲依然端坐在沙发上,脸部隐入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墨池。
他迟疑地唤了声:“妈?”
她这才动了,放下活动单,僵硬地笑了笑, 站起身, 说:“吃饭吧。”
第二天,活动如期举行。
具体参观了些什么,江彻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整天他们顶着烈烈骄阳走得腿酸,下午四点左右, 好不容易才获得坐下来休息的机会, 在南礼堂吹着空调——据说有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要来这里举行演讲。
“明……德成?”同学指着单子上的姓名以及后面跟着的企业介绍,乏味地念道,“昭岚电子,坐落于南德区高新产业园……哦, 做芯片的啊。”
有关于芯片的演讲对高中生来说自然是无聊的,可学校的老师们高度重视,时不时提醒他们给出“最热烈的掌声”。江彻在下面鼓掌鼓得手痛,兼之昏昏欲睡,除了开头和结尾,全程都没怎么抬眼看台上的人。
结束后,所有高中生在老师和志愿者大学生们的指挥下有序退场,江彻的班级轮在比较后的位置,等待其他班级撤退的间隙里,有人在他身旁叽叽喳喳议论,说:
“那是他女儿吗?好漂亮好精致。”
“像明星。”
“出生在那种天龙人家庭,又长得这么美,人生到底还有什么烦恼?好想这样肆无忌惮活一次。”
“可以啊,梦里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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