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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90-100(第2/21页)
欣赏叶寻香的手艺,也断然不会同意将盈亏尽数贴在自己身上。
叶寻香抿了抿变得有些苍白的嘴唇,“其实,我和安堂也商量过。”
她抬起头,看向连绵雨雾。似叹息般,声音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渝州府对我们夫妻而言,确实是一个宝地。安堂想重振旗鼓,再开一家南北商行,渝州府和金陵是最好的选择。”
话落,她转头看向江宛,扯动僵硬的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跟安堂成亲八载,育有两子,皆没留住。这些年,若不是安堂护着我,我恐怕早已被休弃,落得个凄凉下场。娘家已经知晓,并因此多年未曾与我联系。”
江宛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麝香上,刚准备开口,叶寻香却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我知晓,你想说许是麝香原由,但事实并非如此。”叶寻香举起手中瓷罐,眼底压抑多年的狂热,在此刻尽数迸发,“早年我也以为是这个原因,因此放弃调香,苦口良药一日不歇地往肚子里灌。
天意就是如此,不愿赐我一儿半女。可江宛,你知道吗?当大夫确定我无法生育后,我竟觉浑身轻松。”
她定定地看着江宛,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溢出眼尾,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叶寻香抬起手,轻轻拂过脸颊,拭去泪痕的那一瞬,她突地笑了。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安心调制我的香膏了……”
这句话听着很轻、很轻。
承载了一个女子半辈子的规训,就这么汇聚成了那一滴坠落在地,寻不到踪迹的眼泪。
雨幕中,院外闪过蓑衣一角。
江宛轻阖眉目,别过了头。
世俗对女子的教条,太重。
抽在身上,太疼、太痛。
叶寻香是幸运的,至少孟安堂愿意站在她这边。
但她也是不幸的,饶是回娘家,她这八载未诞下一子的身子,只会连累娘家未出阁的女子,得不了娘家的一个正眼。
可她……第一想法,居然还是回娘家。
江宛始终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看着她,陪着她。
有些路,旁人替她走不得,只能由她自己一步一步踏过去。
“你且放心。”叶寻香微挑起下巴,看着江宛,声音轻柔却坚定,“等安堂把家中事宜安置妥当,我一定会去渝州寻你。”
“我会在渝州,把铺子安顿好,你来,就开。”江宛亦是微抬起下巴。
叶寻香深吸口气,将手中那罐麝香妥帖收入怀中。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宛由衷地笑了。
知道大局已定,孟安堂也从门外走来。
他站在雨幕中,与叶寻香隔雨相望。
迟迟良久,夫妻俩都没说话。
江宛起身,开口打破了此时的缄默,“孟大哥,可是驿站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最快的一家官驿,晚间有车马队路过益阳,明日天亮雨停就可出行。”
次日天亮。
江宛收好箱笼和包袱,带着叶寻香赠与的香膏和孟安堂交付的“安家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这座困了叶寻香八载的宅院。
作者有话说:
“字”重量单位,五字=5g。
第92章 川盐湖茶,梅山蛮 天光尚
天光尚未彻底放亮, 益阳城里的梆子声才歇了不久,江宛就已经站在了牙行的院子里。
院子里,二十余人的货队正忙作一团。
骡马的鼻息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了白雾, 口唇慢悠悠地反刍着未消化的草料。
脖颈上的铜铃“叮铃”作响,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运货队伍压低了嗓门吆喝,捆绑、查轭、码货……
动作熟练, 紧而不乱。
接下来的道路,江宛虽未亲身走过,却早已在孟安堂嘴里听过无数遍了。
自益阳启程, 向西走, 便踏入了荆州南路至夔州路的古茶马道。
道路蜿蜒曲折, 贴着山脊与深谷游走,似盘踞在群山峻岭间的苍龙,透着股野性与苍凉。
出川的盐巴白净如雪,出湖的茶砖黑沉似铁。
这条道上南来北往, 铜铃与蹄声从未断过,是百年来未曾干涸过的商脉。
江宛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 落在最末尾的那辆骡车上。
那是昨日孟安堂替她包下的带棚车。
车不大,却仅此一辆。
顶棚以竹篾编成的, 外头蒙了一层厚油布, 两侧各开了一扇小窗。
跟车的车夫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此时正在往车辕上绑草料袋子。
嘴里衔着一截麻绳, 手脚麻利得很。
旁人都喊他“刘骡头”,专跟官府货队走长线的, 拉着客人在益阳与施州间往返。
江宛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递出昨日孟安堂交给她的木牌。
刘骡头接过, 眯着眼睛瞧了瞧,咧嘴一笑,“江娘子是吧?上车吧,马上走了。”
江宛点点头,在刘骡头的帮助下,弯腰钻进了车棚。
棚里铺了一层干稻草,又垫了块旧麻布,条件虽然简陋,倒也还算干净。
她把箱笼和包袱放在跟前,靠窗坐着,只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瞧。
除了货队外,她前头还跟着六架同样拉客的骡车。
有的带了顶,有的只垫了薄薄一层苇席。
像江宛屁股底下这种篷车,在这一行里,已经算得上是顶好的“豪华版”了。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百里地八十文钱,比走水路要贵出好几倍。
走水路本是溯江而上,经洞庭入长江,再转渝州。
顺风时倒是快,但最近秋雨频起,水势不稳。
江上船帮传回的消息,没一句让人心安的。
江宛几乎没做考量,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陆路。
一来为求安稳,她不会浮水,经不起水患折腾。
二来,她头一回出川走商,心底那点不甘寂寞的念头蠢蠢欲动。
沿途的每一群寨落、每一个集镇,都藏着她想弄明白的买卖。
也想摸摸夔州道上的盐价起伏,想听听那些乡谈与传闻。
这可比坐在船上吹那湿冷冷的江风要有滋味多了。
“走了!”
打头的衙役长喝一声。
骡车猛地晃了一下,车队缓缓蠕动起来。
车轮滚滚,碾过嵌紧了黄泥的青石板路,发出紧凑而沉闷的声响。
从益阳府出发,沿官道一路向西。
连绵丘陵高低起伏,渠水在中流淌。
货队走得不算快。
最前头是一匹领头的枣红马,马背上的衙役高举府衙旗帜,震慑着周遭宵小。
有樵夫驻足张望,瞧见那黑底白字的旗帜后,便低了头,继续干活。
旗帜后跟着的驮货骡队,再往后,是江宛等游人的骡车。
最后头,还跟着一群出了城便跟上来的脚夫,约莫十来个,赤膊挑担,步子迈得是又快又碎。
整个队伍蔓延出去近两里地,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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