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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罗浮梦谈》170-180(第5/18页)
他的目光一直往山下瞟:“下面那个……好像是君行吧?”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喊:“侄——”
还没喊完,就被迟予知一把拖了回去:“你想死吗?以前天天打听八卦,不知道迟君行是个什么德行吗?”
毓林道:“据说金乌鸣虽然看似暴虐,但还是很看重诺言的,我们当真不信他?”
迟予知斩钉截铁:“战场上的话谁能信?何况这里有任何能作证的第三方吗?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僵持着还有一线生机。”
可就在这时,老王忽然又推开身边的人,往山下跑去。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还不如让我下山!”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步子迈得很大,头也不回,“要是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我赚了!我反正是看出来了,你不想活了,你想拉着我们一起死!”
几个犹豫的人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跑了。
“不能下去!”迟予知追上去,拽住一个,又被甩开,“他们在骗你们——”
“我们早就受够你了!”有人回头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你自己想死就找个地方,别拉着我们!”
迟予知愣在原地,没有再追。
这时,负责照看傅祥的少年跑过来,气喘吁吁:“老大!”
迟予知心里猛地一沉:“怎么了?”
少年磕磕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迟予知推开他就往石洞的方向跑。
他的腿有些发软,踩在雪地上,像踩在棉花里。
少年跟在后面,这才开口:“老爷子他……好像呛着了。”
迟予知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去,冲进石洞。
这个洞不在主要居住区,所以没有被迟君行的士兵找到。
洞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在石壁上晃来晃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米汤的气息。
傅祥仰头倒在椅子上,他的脸色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双眼翻白,嘴巴张着,嘴角滴滴答答地淌着口水,混着没咽下去的米汤,顺着下巴往下流。
迟予知站在那里,浑身发麻,他感到全身都在疼,不是某一个地方,是每一个地方——骨头里,血管里,皮肤上,到处都在疼。
那个曾经纵横沙场的骠骑大将,那个曾经封狼居胥的前清重官,那个挥斥方遒的指挥官,那个迟予知记忆中高大魁梧,能轻松将他举到肩头,带他赏花灯,告诉他独善其身兼济天下的祖父,居然就这样狼狈的呛死在一口小米饭里。
如果他曾经的敌人知道他会是这副样子死去,或许会庆幸自己当初曾是手下败将,至少自己是战死沙场。
迟予知觉得自己并不是不能接受祖父的死,他也曾经预想过无数遍给自己打预防针。
他预想祖父因为家族败落选择自杀——以一把剑,或以三尺白绫,他预想祖父会在睡梦中安静地离开,或者在某一个清晨忽然闭眼。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死亡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突如其来的,狼狈的,耻辱的。
死亡是这样的。死亡是这样的。
迟予知喘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一直在憋气,没有呼吸。
他转过头,洞外,是已经落下的斜阳,橘红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荒芜感从未如此强烈的充满全身,看着屋内发霉的褥子,潮湿的墙角,手足无措的少年,迟予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家一起去死吧。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时候。
少年走过来,小心翼翼喊了一声:“老大?”
迟予知转过头,看着他:“你想回家吗?”
少年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当,当然想,只是我的家人,都去世了。”
“没关系,”迟予知道,“我这就让你们团聚。”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脖子一凉,鲜血顿时飙出,溅在石壁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迟予知,对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滴滴答答淌着血。
迟予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声音很轻:“反正你们早晚都要死的,不如死的干脆点。”
少年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他此生所见的最后一幕,便是迟予知行尸走肉一般走出石洞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再次醒来时, 迟予知发现自己正躺在石洞里,这是自己经常住的那间,不是傅祥住的, 也不是那一片营帐居住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猛地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哥,好久不见。”
迟予知的火蹭地一下蹿上来,没等视线恢复,他便骂道:“你还有脸叫我?猪狗不如的东西!”
等眼前逐渐清明,他看见迟君行正翘着腿坐在对面他当桌子用的石块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靴子擦得锃亮,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周围没有士兵,只有他一个人。
见此, 迟予知就要过去给他一脚,可没迈出两步, 脚腕上忽然一紧, 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 右脚腕上缠着一条铁链, 另一端绑在一个打进石缝里的铁桩上。
迟君行笑道:“真像一条丧家犬。”
迟予知没法打他, 骂得更狠了:“杂种!去死吧!下地狱吧你!”
迟君行摊了摊手:“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可是给你拿了晚饭过来,折腾了一天,你肯定饿了吧。”
说着, 他拿起脚边的食盒,走到迟予知面前,盘腿坐下:
“我知道你最近吃的不好,心情也不好,所以来给你改善下伙食。”
他把盖子掀起来,里面是蒜泥白肉和米饭。
白肉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浇了蒜泥和酱油,油亮亮的,米香混着蒜香,在冰冷的石洞里散开。
“你少给我假惺惺。”迟予知道,“阿爷呢?”
迟君行搅拌着饭盒里的饭菜,头也不抬:“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当然是好好安葬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却能一直住在他的府里,他也没给我和我娘使过绊子,因为这,我永远都感激他。”
迟君行夹起一片白肉,递到迟予知嘴边:“啊——”
下一秒,他又转了个方向,送进自己嘴里:“放心吃,没下毒。”
他还没放下筷子,迟予知忽然抬手,一巴掌把食盒打飞:“你想杀我就快点儿,少在这恶心人。”
食盒撞在石壁上,“哐当”一声,饭菜溅得到处都是,白肉贴在墙上,慢慢往下滑。
迟君行看着墙上那摊白肉,道:“你就这么对朱萸哥跟黄够哥的一片心意?”
迟予知脑袋嗡的一声:“关他们什么事?这是他们送来的?”
“算是吧,”迟君行笑道,“但是现在,你把他们打飞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迟予知脸上空白了一瞬,然后胃里一阵翻涌,他下意识捂住嘴巴,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盘白肉油亮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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