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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苔藓》80-90(第2/17页)
最顶尖的燃气轮机实验室”时,烧成灰烬的热血好像忽地亮了点火星子,只不过刚看见一瞬,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一切又归于平静了。
他还是由衷地笑了:“她很厉害。”
一直都这么厉害,站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耀眼的存在。
傅知行点头:“她还很厉害地拒绝了。”
李衍滞住。
“因为你,她还在等你,谁都劝不动。”
没等他开口,傅知行继续平静地控诉:
“从你进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的人生当成你的人生在过。你只不过是冲动了几秒钟,她错失了自己的好几年。”
“你现在的样子,还要让她接着等吗?我相信你或许还有潜力,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有几个六年,你对得起你哥吗?你家人能接受?因为要和你在一起,她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要了,当然,她也不要自己了,只会围着你转……”
傅知行最后一句话依旧平淡的,他说:“李衍,你已经把她变得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
天快黑的时候,吴雷接到秘书电话,省里要来位大领导视察工厂,他这提前一走,其他人也纷纷告辞,正在休假的也变成了公司有急事。
大抵是尴尬吧,发现昔日的情谊没那么深重,想缅怀一下,又恍然大家都变了。
感情总是不可避免地会被时间冲淡。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最后只剩下傅知行和施茴。
吴雷走前在兰姨的灵堂前作了个揖,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兜不住了,把李衍拉到没人的树下。
“兰姨下完葬你就来栖禾,我们好好聚一下。”他到底没说接风洗尘。
“今天不是聚过了么。”李衍说。
“来不来?”吴雷皱眉:“是兄弟就别废话!”
李衍:“我得回去上班。”
“你在哪儿上班?……算了,别干了,你来我公司,我——”吴雷说到这,发现李衍看他的眼神有一些变化,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
狂妄自大的李衍不会感动,只会因为他的可怜而倍感屈辱。
吴雷挠着腮,想扇自己一巴掌。
“谢谢。”李衍却说。
“那你——”
“不来了。”李衍说:“我对做胶水不感兴趣,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至此,吴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他有困难要开口,一定要来栖禾,最后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施茴也在第二天走了,周末过完了,她得赶回去上课。
剩下傅知行,一副很忙又空闲的样子,不是在打电话,就是抱着个笔记本敲敲打打。
李衍对俞言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俞言对傅知行也相当冷漠。
傅知行倒是对谁都绅士有礼貌的样子,隔壁邻居家的大黄狗都朝他翻肚皮。
时间很快来到兰姨下葬那天。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还没睁开眼。因为下着雨,送行的人不多。
唢呐声凄厉,黄纸钱漫天飞舞。棺椁被七八个力工用麻绳扁担挑着,缓缓放入墓坑。
撒土,填埋,砌碑。
俞言亲手点燃了纸扎的楼房、轿子、家电。
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黑灰飞扬起来,飘向灰白的天空。俞言回头一看,新坟矗立,才忽然反应过来,这就是走了吗?再也见不到了吗?
从此山高水长,天上人间。
傅知行默不作声抓住她的手。
俞言挣脱,流泪偏头,李衍只留下一个遥远的背影-
葬礼虽然办完,还有一些后续事情需要处理。
俞言和李衍都只能第二天再走,而傅知行理所当然地又留了下来。
兰姨去世,加上李衍对她的难过无动于衷,俞言心情很糟糕,偏偏还忘了带药。
更糟糕的是,傅知行因为睡土床,身上起了大片的疹子,还试图瞒着所有人。
“去县城住,严重过敏会死人的。”俞言把他的行李扔他车里,让他走。
傅知行脸上平淡,心里却在笑:“我喝了酒,开不了车。”
俞言冷着脸,手却抢过了车钥匙:“我送你。”
这时的李衍还完发电机,刚从镇上回来。他看过来一眼,对他们颔首笑了笑。
就这平静、没有任何反应的一眼,让俞言积攒了整整一天、又或是近七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部化作波涛骇浪,连人带梦,一并打翻。
俞言让傅知行上车,她快步拦住进屋的李衍。
黑暗中,月光冷淡得像一层薄霜,冷冷地铺在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怎么了?”他问。
俞言反问他:“你不问我跟他去哪儿吗?”
李衍笑了:“我不是你监护人。”
“他喜欢我。”
“……”
“他在追我。”
“……”
李衍一直不搭话,还是那副冷冰冰样子,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在听一件毫无兴趣的事。
俞言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了:“他这个人谈过很多女朋友,很坏,没有道德底线……你就不怕他对我做什么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衍终于动了——他抬起眼,淡淡地看着她:“做什么?”
俞言咬住唇,指节攥紧。李衍等待着。
俞言深吸口气,孤注一掷地激他:“我跟他去了,今晚就不会再回来了。”
“去吧。”李衍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瞬间,俞言脑子里“嗡”地一声。身体比心理反应更快,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黑暗里炸开,像某种东西终于碎了。
李衍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他慢慢转回来,嘴角渗出一丝被指甲刮过的血腥味。他没有生气,只是扯了下唇角。
“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俞言迅速冷静下来,但清楚自己快被他逼疯了。
李衍用力擦掉血渍。
他看过来眼神很专注,俞言心底燃起最后一丝希冀。
然而一开口,他声音平静到窒息:“注意安全,记得戴套。”
最后是怎么离开的,俞言有些混乱不清了。她快速收拾了行李,连招呼都没打,迫切地坐进了傅知行的车。
她喉咙很干,应该是说了很多话,她说看错他了,不会再要他,她要去国外工作,然后移民,永远不回来。
傅知行一路安静,俞言把车开得很稳,没让倔强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掉落下来。
拐弯的时候,车前灯照亮了一株梅花。
俞言忽然想起,小师妹说今年夏天气温不高,毕业的时候可以给四方帽上簪满鲜花,拍出来的照片一定闪耀全场。
当时的她没有笑,因为想象不出一个人如何闪耀。
假设没有发生那些事,这会是他们一起的毕业典礼,他们都是照片里的主角。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们被命运隔开,各自站在河流两岸,无论多努力,始终无法靠近。
俞言想着李衍曾经的样子,捂住疼起来的胃,止不住地流眼泪。
她还是喜欢李衍,李衍却抛弃了她。
她没有办法,只能忘掉过去,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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