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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苔藓》60-70(第13/21页)
最重大的考试考不过她讨厌的邹文轩,甚至发挥失常到和周既明、施茴一个水平,傲娇如她肯定会生闷气,甚至会若无其事然后偷偷找个地方掉眼泪。
更要命的是,他在被李红梅压着回桥石的路上,要先把成绩告诉父母和李承,根本不能在第一时间给她递纸巾。
所以他不敢问。
“李衍,晚上就出成绩了,你要是考得不好的话会怎么样?”长痛不如短痛,俞言思虑再三后一边问一边利索地穿衣服,她打算追去桥石。
语气低落,像是在暗暗表明自己。
“怎样算不好?”李衍盯着司机,大巴车会在前面的镇短暂地停几分钟,回栖禾的车这个点应该还没发出。
“上不了喜欢的大学,或者读不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
“……复读吧。”李衍几乎要站起来了,“如果是你呢?”
俞言想了想,她已经知道自己成绩了,实在设想不出另外的结果,沉默了会儿说:“我不知道。”然后继续收拾要带的东西,说:“反正我会等你的。”
电话里安静得像掐断了异样。
几秒后。
“李衍。”
“俞言。”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李衍道。
俞言拎着包包下楼,尽量让自己话语简洁,语气不掺杂任何喜悦:“我早上接到招生办的电话了。我考了全省第九。”
那边安静了一秒。
“真的吗?!”
李衍这么一吼,昏昏欲睡的乘客纷纷蹙眉投来视线。
俞言站在门口,沮丧望天:“你高兴什么都没给你打电话。”
“打了。”
“啊?”
“不是,没打,哎,也可以说打了,我不是换手机号了吗,打不通,米老师找到我家来的。”李衍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你考得怎么样?”
“你猜。”
“李衍!”
李衍真控制不住自己逗她。
俞言在电话里面一遍遍地吼他名字,李衍乐够了,也不顾李红梅探寻的眼神,眯了下眼睛说:“六百八十七。”
对面没吭声,像是被这个分数震惊到了。
李衍在这一瞬间才对这个分数发自内心最完全的喜悦。
“不出意外的话,省第一。”
俞言听完恨不得把白眼隔空传送到他跟前:“卷都阅完了,今晚就能查分,还能出什么意外?”
“万一有人算错分了呢。”
俞言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小心翼翼地问:“真有这种可能吗?”
“有吧。不过。”李衍话锋一转,尾巴拽到天上去了:“算错了也没我高。”
俞言想打他,骂死他,可话到嘴边,统统变成了一句尘埃落定后无比满足的——“真好。”
她说,李衍,真好。
他们在美妙的年纪考出了最理想的成绩,他们会一起上大学,一起深造,然后住在一起,养一只可爱的猫,李衍做饭她洗菜,李衍干家务她追剧……就像重新回到荔园,回到李衍还没搬走的时候。
这是叶筠去世后她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她隐隐有种预感,她以后不需要再回忆,因为未来可期-
夜幕降临,残存的火烧云延绵到城市的另一端。
医院。
年轻的小护士不停追在护士长屁股后面,抽抽噎噎地哭着。下午来了个急救的病人,意识不清且舌根后坠,她按照流畅在救护车上给病人嘴塞口咽通气道,现在血检报告出来,HIV呈阳性,她操作规范,但虎口处刚好有一个伤口,回忆里病人满嘴血沫,被扔进垃圾桶的操作手套也找不到了,破没破完全没印象。
她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种HIV间接导致的死亡原因,她害怕到无法给其他病人打针换药,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护士长忙得头疼,也被她哭得头疼,再一次想发火,又再一次在转头看到鼻涕口水一包糟的小女生时,忍着安慰:“阻断药72小时都有效,你这才不到一个小时,放心,绝对没事的。”
小护士还是哭,护士长没辙了,打了家属电话接她回去休息。
人走了,治疗室终于安静下来,另外位正在配药的护士忍不住问:“那病人谁负责?”
护士长拿着考勤表勾勾画画,头也没抬:“你有经验,你替她一下。”
护士不说话了,恨不得扇自己嘴一巴掌。
“137号床的病人多器官衰竭,败血症,重症肺炎,并发症全齐了,听苟主任的意思是时间不多了,说不定家属一来就拉回家了。”
护士长顿了下继续道:“你不是想去京北看你女儿吗?趁暑假把年假修了多玩几天,班我找人给你替。”
没等人同意,护士长撂下一句“就这样啊!”,干脆地走了。
……
罗沼醒过来时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在阴暗的病房里滴滴滴地响着。
他目光涣散,意识模糊,可他明明记得刚从俞淮强那儿搞了一大笔钱来,他意气风发地进了赌场,玩他最喜欢□□,沉迷于一次又一次的翻牌机会。
他记得自己那晚坐在2号桌,面前码着整整齐齐各种颜色的筹码。那把天赐的起手牌,在翻了三张后,只差一张红桃K就能组成德扑里最大的牌,没人能击败的牌——皇家同花顺。
还有两次机会。
他当然要推上筹码。
翻牌。
……梅花9。
可惜,他舔了舔嘴唇,沉着气在心里暗暗说。
但对家眼里的光却在此刻尖锐了起来,出乎意料地直接压下所有筹码。
他可能是四个九。罗沼想,他应该是要输了。可他不可甘心,为什么总是首牌漂亮越翻越失利?为什么和他急转直下的人生一样恶心?!
他红着眼,把所有筹码推了出去。
All-in!
池底有近四百万。
他该怕的。
但他没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输了一辈子,为什么不能是你?凭什么不能是你?
全场噤声。
庄家拨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红桃K。
真的是红桃K!
桌面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旁边的助手拿来筹码托盘,开始清点。
“三百八十二万。”
罗沼恍惚地听着那个数字。
三百八十二万。
赢了……终于赢了……他妈的终于赢了!
他想笑。
他确实裂开嘴笑了。
疯狂地哈哈大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他的胸口。那声音太大,盖过了赌场的嘈杂,盖过了庄家宣布下一局开始的敲桌声,盖过了一切。
眼前开始发黑,从四周往中间收,像舞台落幕时的幕布。
他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稳如磐石地推筹码,现在在发抖。他看见筹码托盘里的那座小山,黑色紫色深棕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想说点什么。
嘴张开了,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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