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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夺友良缘》120-124(第8/14页)
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车外哗哗的雨声,那雨声越来越大,将车厢里细微的声音都生生掩了下去。
身后的弗筠犹在继续帮问兰上药,可她也不知是因为生疏还是别的缘故,动作极慢,忙活了半天,才终于帮问兰缠好布带,问兰本欲将上衣再穿好,触手到湿漉漉的衣裳却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歪靠在马车角落里仍昏睡着的朱善霄,也是一身湿衣紧贴着身子,而且因她一路伏在自己背上,衣裳湿得更加厉害些。
弗筠似乎同时意识到这茬,又慌乱地说了句,“抱歉。”
问兰终于忍不住了,霍然转过身来,看着弗筠道,“你到底在跟谁抱歉呢……”
她说到一半,话音倏然中断,只因她看见弗筠脸色苍白如纸,清亮的眼眸透着近乎可怖的空洞,像是精气神儿骤然被抽走了一般。
问兰从未见过弗筠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恸,临到嘴角的话便又生生咽了回去,转为柔和的语气,“他把自己老娘都托付给你了……你振作些。”
“嗯,我知道。”弗筠声音还有些发虚,却立刻打开柜子,取出车夫备好的包裹,从里面挑了件干净的衣裳递给问兰。
问兰平日里穿的要么是利落的短打,要么是束袖的劲装,此刻看着弗筠丢给她的那件女式裙裾,不禁蹙了蹙眉,“就没稍微利落些的?”
弗筠摇了摇头,将包裹里的衣裳都摊开给她看。问兰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只得作罢。可她拎起那件衣裳比了比袖长,又不满了,“这也忒短了吧。”
“这都是按我的身量准备的,你穿着自然短些。暂且将就些吧。”
问兰脸色极臭,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身衣裳。她故意吹毛求疵的刁难,倒让弗筠面上的阴云终于稍稍消散了些许。
弗筠也闷着头,仔仔细细地替朱善霄换好了干爽的衣裳。待一切妥当,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朱善霄脚踝上那枚碍眼的铁环上。她从发髻间取下一枚细长的银簪,半跪在地上,试着将簪尖探入锁孔撬锁。
突然,朱善霄的脚剧烈抖了一下,弗筠和问兰慌忙抬头,便见她已醒来,目光还有些茫然,看了一圈,却只看见了她们二人,便问,“舜顷呢?容嫔呢?”
问兰悄然错开她的目光,有些难以启齿,“……我……是我没本事。”
朱善霄仍是紧紧盯着问兰,“他们都已经……死了?”
问兰低着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原本是想带着朱善霄和容嫔一道离开的,可朱善霄伏在她背上,天然是攻击的目标,刀剑无眼,关键时刻,容嫔主动替朱善霄挡了一刀,便如实道,“容嫔死于乱军刀下,章大人还留在那里,我也不知是生是死。”
朱善霄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热泪立刻流了出来,“……还是我没护好她。”胸口一阵接一阵的窒疼,她又抬手捂起了自己的胸口,见状,问兰慌忙从怀中取出容嫔临死前交付给她的那枚药瓶,取出两颗药丸,让她服下。
而后她便无精打采地躺在那里,默默垂泪。
要不是因为十七年前的那件事,依照她和容嫔的脾性,二人是不会有太多交集的。
是容嫔无意间目睹章守约和赵吟秋相交甚密,才提醒她留意到朱绍检血统一事,容嫔或许起初心存着对赵吟秋的嫉恨,才有此一举,却莫名种下了两人的缘分。
她告密后不久,朱善霄就因病暴毙,容嫔愈发觉得事有蹊跷,可朱善霄前车之鉴在先,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直至六年前,无后嫔妃要随先帝殉葬,左右都是死路,容嫔决定殊死一搏,找上章守约,称九年前的秘密,她早已托付旁人知晓,若是她死了,立时会有人将其捅出去,以此要挟章守约送她出京。
章守约岂是那种任人拿捏之人,用一具假尸体将她从殉葬之流中保了下来,然后将她软禁别院中,暗中调查她所谓的托付之人,怀疑她是在虚张声势,便欲除之而后快。
命悬一线之际,是朱善霄拼死将她保了下来,如今,又是容嫔拼死给了她一条生路。
后来的六年里,要不是容嫔时常陪着她说说话,她未必能坚持到现在,重见天日的这一刻。
……
这头,问兰频频冲弗筠递眼色,让她去劝劝大长公主,弗筠心中滋味复杂,尤其是一想到她俩中间还横亘着一个生死不知的章舜顷,便觉得身体愈发重若千钧,无法,深吸一口气,她慢慢移到朱善霄身前,“殿下,还是要珍重自己的身子……”
朱善霄抬眼看了看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稍稍平复了心绪,便坐直身子,“好孩子,坐得近些来。”
弗筠便依言稍稍挪得近了些。
朱善霄见她动作透着拘谨,只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坐这里来。”
弗筠只得靠了过去,朱善霄抬起手来,轻柔地抚上她的面颊,细细打量着,“果真是个让人爱怜的好孩子,难为还要让你来安慰我……我该唤你什么?宁儿?弗筠?还是凝章?”
“什么都好。”
“舜顷叫你弗筠,那我便也叫你弗筠吧。”
弗筠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跟你父亲也是认识的,那是个老实过分的人,一门心思扑在天文上,泼天富贵来了都会躲着不受,谁能想到那样的人也会沦落到如此下场,真是人不找事,事也会来找人,章家是亏欠你太多了……眼下只怕没人跟你说一声抱歉了,那便只有我跟你说一声了……”
弗筠忙打断她,“殿下,这并不干你的事。”
朱善霄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舜顷怎么选,也不干你的事,”
弗筠不禁一怔,没想到自己隐晦的心思,竟全被她看穿了,她垂下头,一脸黯然道,“总归是我把他牵扯进来的,一次又一次让他身陷险境……”
“不,他若是不想牵扯进来,有一百种作壁上观的法子,他若是不愿,就算有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听从的。这是他自己选的,跟你没有干系,你明白么?”
“可是……可是……章阁老和朱绍检会对他痛下杀手吗?”
朱善霄这时踟蹰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遑论那人还是章守约-
四月末五月初,北直隶乃至畿辅数省,酣畅淋漓地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尘土尽去,万物如洗,仿佛什么都可以被这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然而风过留声,雁过留痕,该留下的,又怎么可能被冲刷干净。
京城全城戒严,家家闭门塞户,城门大关,城墙上巡视的人马比从前多了数倍,人人都对三日前雩祀大典上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却又心照不宣。
当今圣上并非皇家血脉,而是当朝首辅与太后私通所育之子,这个消息连同当年之事的首尾,以及那份滴血认亲的医案,都被摹写成了数以千计万计的小报。雩祀那日,借着老天爷的一阵东风,纷纷扬扬地洒落到了京城家家户户的庭院里。
大长公主死而复生、大义灭亲指认其夫,齐王世子带兵入京,圣上屠杀群臣以缄其口……天坛里发生的桩桩件件,更是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凡有人烟处,便有低声议论者。
对此,那癫狂的君王下了一道格杀勿论的命令。
敢有异心之臣,杀。街头巷尾议论者,杀。
街道上横陈着来不及收殓的尸首,血水混着雨水渗入井中,煮沸了还是能闻到一股子似有若无的腥甜气,后来,连从天而降的雨水都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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