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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夺友良缘》110-120(第13/34页)
向太液池上那一片粼粼的波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心绪一压再压,语气冷硬地说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臣因前番婚事不甚顺遂,私下寻访相士,人人在看过臣生辰八字,断定臣有克妻之命,但凡此生接近臣之女子,皆不会有好下场,臣为恐误人性命,已决定此生不再娶亲,还望陛下成全。”
朱绍检在听到他谈及前番婚事时已有轻微的不悦,那桩婚事是他亲口应允又亲口收回的,章舜顷此时提起,无异于在提醒他言而无信,然而听了他后半段说辞,不觉啼笑皆非,“你何时也相信命理一说了?”
章舜顷意有所指道,“当发现诸事身不由己的时候,便开始相信了。”
往昔二人也没少意见相左过。从朝廷大事到私人琐事,争执是家常便饭,可大多数时候都能在章舜顷的圆融与朱绍检的退让中化解。朱绍检不知为何,却觉得他近来态度愈发强硬了,心里不由浮浮沉沉。
空气随着朱绍检的沉默渐渐冷凝起来,然而章舜顷依旧不怵地看着他,二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了几个来回,终是朱绍检率先开了口,“好,那朕便成全你,也帮你牢记着今日的誓言。”
“多谢陛下。”章舜顷举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像是在胸腔中点了一把火。
朱绍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又看向弗筠,却只看见了一个后脑勺,他伸手按上弗筠后颈,迫她转过头来,却见她面上倒没有他预想中的悲伤愤懑,反而是一片超乎寻常的平静,不知怎的,心中倒有些莫名的失望。
当然不是失望她对章舜顷毫无感情,而是自己精心安排的这一切竟然在她那里激荡不起丝毫水花,这跟昨日一模一样。
怎么驯兽的人倒成了被驯的?
察觉到座下那两双灼灼的目光,朱绍检反倒生出几分逆反的快意来,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弗筠的后颈,语气也变得暧昧起来,“这最后一喜,是要恭贺你的……”
不及朱绍检说完,弗筠忽然伸出手来,掩住了他的唇,神色甚至带着些许娇俏,歪了歪头道,“一口气说了那可就没意思了。这最后一桩喜事,自然要放到宴席最后再宣布了,不是么?”
朱绍检一怔,残存的理智暗暗提醒他此事怕是有诈,可他还是忍不住拿出了好整以暇的心态来,微微后仰了身子,想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我敬陛下一杯。”弗筠忽然端起身前的酒盏,朝他微微一倾,算是致意。朱绍检尚在犹豫之时,弗筠已仰起修长的脖颈,一饮而尽,蹙了蹙眉,却道,“这酒也太淡了些,喝着没甚滋味。”
朱绍检眸中兴味更浓,朝宫人吩咐道,“还不取秋露白来。”
秋露白,因取秋天的露水酿制而得名。酒液洁白如露,入口甘冽,却是天下闻名的烈酒,酒性极烈,后劲极猛,寻常酒量不济的人饮上三杯便要倒地不起。因而听到朱绍检这话,另二人的脸色已如头顶那片墨色晕染的夜幕,一层层地暗了下去。
宫人手脚麻利,众人面前的酒壶很快便换上了新的,那秋露白倾入杯中,酒液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瞧着倒像是白水一般。
弗筠也不似先前那般筷子也不动,而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仰头灌下,又倒一杯,再灌下。
她甚至嫌弃宫人倒酒忒慢,一把挥开那战战兢兢的小宫女,自己执壶自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醉意,“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
她说话的声调已被酒催得软了带着一种醺醺然的慵懒,桃花妆经酒气一蒸,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美艳得不可方物。
朱绍检看着她竟生出些恍惚,于背后揽起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使得二人之间间隙被抹平了,他看着不动杯盏的二人,“你们二人今日怎如此束手束脚的,酒量竟还不及一位女子么?”
生平最好脾气的徐鸣珂,此刻已是一肚子的浊气翻涌,竟比章舜顷的脸色还要阴沉几分。他站起身来,连那些敷衍的客套都省了,硬邦邦道,“臣实在不胜酒力。今日也不早了,陛下也需珍重龙体,早些歇息才是。”
“朕忘了,你确实是三杯醉的酒量,可宴席刚开你就要告辞,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对了,朕记得你颇擅丹青,不妨就为今日宫宴作幅画吧,省得你干看着我们喝酒,无事可做。”
话音刚落,即有人抬了一张书案过来,放在徐鸣珂的席位下首。那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颜料碟子里连颜色都调好了,竟是早就提前准备好的。
徐鸣珂的想法在抗旨不尊和忍辱负重之间来回摇摆,真觉自己活了二十四年,还从没有这般窝囊过,进退两难之时,却听弗筠突然开口道,“那我也给陛下跳一支舞娱兴吧。”
朱绍检颇感意外,“你还会跳舞?”
弗筠粲然一笑,“我可是秦淮河畔的‘赛观音’,有什么不会的?”
朱绍检咬了咬牙,“好啊,那朕倒是有机会一饱眼福了。”
“这身衣裳有些累赘了,我先去更衣。”
得到朱绍检允准后,弗筠便离了席,换了另一身舞女装扮来,上身紧窄短襦以织金锦裁就,腰束大红宫绦,下着销金百褶裙,另有云肩以金线绣成四合如意纹,臂间两条水绿轻纱拖曳近丈,比之方才的秾丽极艳又不同,仿佛神妃仙子。
乐声渐起,水绿臂纱随之扬起,霎时钗环铿锵,金裙翻涌。
弗筠向两侧猛地一甩,两条丈余长的朱红臂纱倏然铺开,如林火中陡然张翼的烈鸟,一个回身,她蓦地与章舜顷对上了眼睛。
今晚他们一直有意回避着彼此,还是第一次真正对视上,弗筠看见章舜顷眼神里像是氤氲着一团雾气,只觉得那里面似乎有气、有怜、有悲……还有什么她不管了,反正她醉了,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她继续旋转,旋转着,臂纱都被甩得与地面平行,在身后拖成两道赤霞,满殿只见红纱与金裙急旋,整个人像一团被狂风卷住的牡丹,花瓣向着四面八方炸开,美得肆意而张扬。
突然间,她的脚步乱了起来,似是骤然脱离了中轴开始变得不受控的陀螺,舞步一点点偏离了宴席中央,那旋转的轨迹越来越歪,越来越偏,往临水处而去。
牡丹一般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眼前,接着伴随一朵巨大的水花,池水四溅。
三人望着这出变故,登时惊愕不已。
夜幕中的太液池像是墨汁一般,月光只洒在水面上,照不下来,让人分辨不清前路,弗筠仅凭记忆和本能,在水里屏着气,一刻不停地往水心凫游。
弗筠落水后似乎听到了几声紧随其后的扑通水声,可也不能断定里面有没有朱绍检,总归赌一把吧,赌他敢不敢跳下来。
她掏出更衣时藏在腰间的那枚利刃,拔了鞘,藏在手心,锋利的刃似乎割破了皮肤,一阵阵刺痛袭来,她也顾不上理会,权当用这样的方式保持清醒。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案发现场做的离岸边再远一些,因而仍是继续往前方沉潜凫游着,双臂奋力地划开水流,离那片灯火辉煌的水榭越来越远。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扛不住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走,一股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一般,她只能往水面游去,以期露出水面透透气。
这时,她后腰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像是有人用手臂箍住了她的腰,正奋力地拽着她往上游。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头看清对方的脸,然而水下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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