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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夺友良缘》60-70(第6/15页)
挥使这么快就和光同尘了么?”
左成文面色陡然一僵,望着眼前这帮同样流离失所的流民,目光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然而想着想着,他却自嘲地轻笑了几声,又看向眼前之人。
他的眉眼跟那位章阁老有五六分相似,连神色也有些许随父之意,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语气不免带了些恨意,“宣府镇、宣府镇、宣府镇百姓究竟是为何遭了屠城祸事,章大人作为阁老之子,想必比谁都更清楚吧!若非他权欲蒙眼,宣府镇何至于血流成河?!”
章舜顷周身一震,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褪成苍白,竟萌生出堵塞其口的冲动。
然而他还存着几分理智,只是慌乱地往身后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目之所及却遍寻不见,心里突然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觉胸前呼呼漏气。
左成文见状哂笑道,“看来章大人并非全然不知啊,你们父子两人,如今一个在朝中稳坐钓鱼台,一个在地方‘体察民情’,这是打算红脸白脸轮流唱,好把名声和权势分别收入左右囊中么?”
若放在平时,听了这番诛心之言,章舜顷只会不遗余力地驳斥回去,可他现在双耳嗡嗡乱响,根本听不见他说的半个字,像是丢了魂一般。
一种失控的感觉将他淹没其中。
左成文只当他是色厉内荏一戳即破的纸老虎,冷哼一声,不再跟他白费工夫,心里一番计较,便朝身后卫兵吩咐道,“把这帮流民带回卫所安置。”
他这一发话,有卫兵疏导,几百号流民缓慢地走出山洞,章舜顷则逆着人流,去寻找那抹身影。
幢幢人影中,她沉默地坐在山洞最内侧,距离洞口大约有二十步之外的距离,周围连火把也没有,整个人隐没在暗处。
章舜顷心中甚至生出一丝侥幸,或许她没听见方才那句话呢。
可当他渐渐趋近时,那点儿侥幸就像狂风中的小火苗,顷刻吹熄,只留下一缕一飘即散的青烟。
章舜顷仍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辨认出她似乎坐在了一块潮湿的乳石上,可周围的流民都已经朝洞口这边走来,她却纹丝未动。
他迈着重若千钧的双腿,艰难地走上前去,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呼唤,“弗筠。”
仿佛坐定的她,闻声终于抬了抬头,借着微不可察的光线,章舜顷看清了那双冰凉的眼睛。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震惊与痛苦,只有一片空洞。
她的目光不像是看仇人,而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突然不敢上前了。
近在咫尺的几步距离,此刻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
守在弗筠身边的凌仙,早已恨得眼眶通红,提步上前,拦在他面前,“大人,你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弗筠吧,她已经被令尊害得够惨了,我们惹不起还躲得起。”
她又冲着洞口的陆洲大喊道,“哥,你别去当什么劳什子侍卫了,咱们就回济南府吧。”
说完,她便去拉起麻木不觉的弗筠,拽着她往外走。
意识回笼之前,章舜顷的身子已经挡在她们面前,颤着眸子看向弗筠,“弗筠,你听我说。”
弗筠抬起眼帘看他,眸子仍空泛无神,“你想说什么?”
章舜顷看着那双眼,就像是看着无底洞一般,因未知而忐忑恐惧,不由心口一缩,语无伦次道,“那件事我也是事后知情,我,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不能混为一谈。”
弗筠面无表情,“然后呢?”
章舜顷愣怔,似是不解其问。
弗筠替他回答道,“然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毫无芥蒂,继续跟你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我不……”章舜顷本能想否认,然而话冲到嘴边,却发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他确实存着这样自私的念头。
他无法反驳。
“你顶着‘小阁老’的名号,享受着章阁老荫庇带来的所有便利,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却说你是你,他是他,你真的能跟章阁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么?”
章舜顷张口就要辩驳,弗筠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言道,“你能不认你的父亲么?”
章舜顷哑口无言。
弗筠冷笑道,“我也不能不认我的家人。我的亲朋好友、父老乡亲,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我放不下骨肉羁绊,你也放不下血脉亲缘,那就只有我们俩放下彼此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身就从他身边绕开。
章舜顷立刻伸出手,攥住了弗筠的手腕。
两人背对背,被他握住的手腕悬在两人身体之间,像一条突然绷紧的绳索,打上了一个结扣。
“放开我。”弗筠的声音没有一点儿温度。
“别走行么?”
“放开我。”她并不挣扎,只是重复着那句话,章舜顷跟她僵持着,却也不撒手。
一旁的凌仙早已怒不可遏,右手并掌如刀,回忆着陆洲教她的防身招式,一记手刀劈下去。
章舜顷本也没用多少力气,她这一出手,宛若快刀斩乱麻,轻易就斩断了结扣。
解脱了束缚,凌仙立刻拥着弗筠小跑离开,生恐后面的人再追上来。
可章舜顷仍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背对洞口的姿势。
头顶倒悬的乳石滴落下水珠,落在他的眼睫上,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久久未动,水珠不断浇在他面上、头上,像是一尊新生的钟乳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另谋生计 男子的亏欠
凌仙、陆洲和弗筠三人在沉沉夜色中下了山。
月光惨淡, 照亮了横七竖八倒在路旁的尸体,有土匪,也有官兵, 到处都横陈着新鲜的尸首,血腥味被凛冽夜风弥散得到处都是。
三人心情各有各的低沉, 一路沉默无言。
她们无车无马,又对周围环境不甚熟悉, 只能暂时混入流民队伍中, 跟随大部队前往东昌卫,再做下一步打算。
流民被安置在卫所营地边缘几顶空闲帐篷,夜色已深,经历了一晚跌宕起伏的流民, 早已身心俱疲, 便互相倚靠着进入梦乡, 发出此起彼伏的沉重鼾声。
一路担忧弗筠的凌仙, 劝慰了她几句后, 终是扛不住身体的疲累,枕在她腿上, 慢慢阖上眼皮, 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帐外北风呼啸, 如同无数怨鬼在旷野中哭号。
弗筠没有丝毫睡意, 她的思绪被拉回了许多年前, 那个同样寒冷彻骨、风声凄厉的夜晚。
张宁儿去世的那夜,天气就像现在这般。
张宁儿是她逃亡路上遇见的第一位同伴,比凌仙还要早,凌仙甚至都没来得及认识她。
她们一个叫凝章,一个叫张宁儿, 名字恰好颠倒过来,像是天造地设的缘分。
可这缘分竟是在同一个人牙子手里求生。
张宁儿遭了屠村之祸,家亲皆丧,她因躲在草垛中侥幸逃生,后来被远亲收留。当年地里收成不好,亲戚以养不起为由,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她却是为了躲避追杀,主动落入人牙子手中。
当时心想,不管是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还是沦为童养媳,抑或是最不堪的秦楼楚馆,都好过曝尸荒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活下来就有翻盘的底气。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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