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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夺友良缘》50-60(第14/15页)
凌仙对视一眼,立刻坐直身子,各自掀起车帘,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乌压压一帮流民将他们的马车围了水泄不通,个个儿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销骨立,面如菜色,端着破碗向他们乞讨。
那些曾存在于金陵百姓口中的谈资,此刻终于眼见为实,赤裸裸地直陈面前。
章舜顷紧紧护在马车一侧,见弗筠探头露面,忙道,“快进去。”
弗筠却没理他,目光一一落在那伙流民的脸上,男女老少都有,面上毫无生气,唯有眼底还残存着一点点水光,闪着祈求的微芒。
流民中有一位中年妇人,见她面善心软,不似旁边男子冷硬,便看向弗筠道,“姑娘行行好吧,我们已经饿了好些天了,没吃东西了。能给孩子几口饭吃么……”
说完,她身后探出一位小姑娘,个头儿刚及妇人肩膀,瞧着约莫十岁上下,跟她当年南下流亡时的年纪相仿,小脸瘦得只有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不出模样,但眸子异常闪亮,如同林间小鹿,怯怯的,十分让人生怜。
弗筠脑海中刷地涌入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时,她还未落入人牙之手前,也曾混入流民或乞丐中,一路乞食求生,吃了上顿没下顿,饥饿的滋味深深镌刻入她的骨髓中。
整日眼前花白,脚步虚浮无力,耳朵嗡嗡作响,空空如也的肠胃无事可干,只能绞动着打架,肚子生疼。
想靠睡觉来抵挡饥饿,却只会更加清醒,在黑夜里只能睁着眼睛苦熬,感受着叫嚣的肠胃一点点将□□吞噬干净,剩下一层贴骨的皮囊。
弗筠的胃突然疼了起来。
马车里有些从邸店打包来的包子炊饼,本是供他们路上充饥的。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去摸那些被油纸包好的干粮,摸了半天,却抓了个空。
扭头一看,凌仙已将所有干粮兜在怀里,在她尚未出声劝阻前就冲窗外丢了出去。
弗筠眼疾手快,却只来得及夺下两袋包子。
凌仙眼里已噙着泪水,不解她的劝阻,“你干嘛?”
“你自己看。”
凌仙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手指向外看,只见方才将马车绕了一圈的流民,突然一股脑聚到她这边,扬手去争抢那几包干粮,外封的油纸被撕扯开,包子炊饼滚落在地,沾了灰,众人又趴在地上去捡,哄抢扭打成一团,场面瞬间失控。
有手快的捡起半个包子囫囵咽下去,却被噎得翻白眼,面色涨红。旁边的人为了抢食,一胳膊肘撞在他胸口,那汉子将未嚼烂的包子混着唾液吐了出来,另一只脏污的手立刻捡起,看也不看地塞进自己嘴里,混着泥土咽了下去……
章舜顷、陆洲、卫骁三人脸色骤变,迅速拔剑出鞘,寒光闪动,横亘在混乱的人群与马车之间,厉声喝止。流民只好惊慌失措地分开,那些不多的干粮早已哄抢一空,连渣子都没剩。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章舜顷拧着眉头问道。
方才那位妇人被三把利剑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将女儿搂在怀中,见身边人都在面面相觑不敢回话,犹豫后率先开口道,“我们是从汶上县过来的。”
章舜顷在心里过了下汶上县的方位,问道,“你们为何要往北边走?”
妇人道,“我们是听说,北边截云寨肯收留没活路的人,给口饭吃。”
章舜顷挑眉问道,“你们去投靠土匪?”
方才还一脸怯懦的妇人突然变了脸色,语气尖利道,“什么土匪?分明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明主!”
一听这话,章舜顷瞬间明白过来,所谓截云寨,只怕是一伙占山为王的红莲教徒。
红莲教还真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不说别的,他们这一行五人中就有两人跟红莲教有着莫大关联。
他忍不住扫了眼这二人,陆洲早已悄悄将剑收起,而弗筠则在车厢里聚精会神倾听,面上倒无甚表情。
弗筠虽然精通五行八卦、天象命理,可她会是信奉明主降世这种谶言的人么?
她到底是为何会跟红莲教扯上关系呢?
一丝疑窦悄然划过章舜顷心头,不过眼下为民请命的为官之责暂且压倒了其他。
蝗旱灾害在今夏便已开始,那时他还尚未离京,上朝时偶尔也听户部官员提起,灾害尚局限于山东河南交界一带的个别州府。
如今已经入冬,流民问题竟仍然猖獗不断,属实蹊跷得很。
他继续问道,“官府难道没有赈济过灾粮么?”
妇人愣了愣,悟过来对方怕是外地来的,才有此不识人间疾苦的一问,苦笑道,“夏收时倒是管过一阵,后来只说官仓里也没有余粮,只能任着这些贫贱百姓自生自灭,总归我们的命不值钱。”
“也没人管流民?”
妇人疑惑地摇头,“谁会来管我们呢?”
章舜顷眉宇冷凝成冰,赈灾不管,流民不管,弹劾的折子只怕要淹过陛下的书案了吧。
布政使竟依然高枕无忧?按察使竟袖手旁观?
他在雾螺岛和货船上待了太多时日,离群索居,已不太知朝堂最新动向。昨日去巡检司衙门,也未曾听闻近日有革职之类的议论。
他一瞬间想起自己那本写满赫赫战绩的生死簿,想要添墨的心蠢蠢欲动。
“截云寨离这里有多远?”章舜顷问道。
妇人不明所以,迟疑回答,“大约往北还有三四十里地吧。”
目下已是日落西沉,就靠这帮老弱病残,天黑前绝无可能走到。
他定了定神道,“东原驿离这里大约还有五里地,你们今晚若是能走到那里去,可以管你们一餐薄粥。”
“官驿?我们怎么能去呢?”流民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我话已经撂下了,信不信由你们。”章舜顷说完就招呼陆洲和卫骁撤下,继续赶路。
这时,弗筠突然挑起车帘,下了马车,怀中兜着两袋幸存的包子,朝着仍在发愣的流民道,“方才没有抢到吃食的,可以领半个包子,路上垫垫饥。”
一个中年汉子最先站起身来,伸手就要来抓,弗筠歪了歪身子,避开他,“别当我不认人,方才抢得最起劲儿的就是你,一边儿退开。妇孺优先。”
那汉子还要理论,章舜顷挥动剑柄,剑锋直指他下半身,“不想当男子了我也可以帮你。”
那汉子羞怒交加,涨红了脸,然而面对着真刀真枪,却也只能按下心中不快,悻悻退入人群。
陆洲和卫骁也来维持秩序,有三座门神护法,总算没再出乱子。有限的包子被小心掰开,分到那些最瘦弱的妇孺手中。
那位妇人带着女儿上前感激道,“姑娘好人一生平安。”
弗筠本想摸摸小姑娘的脸颊,抬起却看见满手油光,遂背过了手,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流民渐渐从马车四周散开,弗筠便要回到车里,手腕却被章舜顷捉住,他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方手帕,帮她轻柔地擦拭手心,连指缝都照顾到了。
弗筠任由他擦拭,趁这极近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大人不是说此行不住官驿么?这又是在山东的地界,你就不担心……”
章舜顷笑道,“我昨日在官府已换了勘合,现在是一位进京述职的正六品通判。”
弗筠仍有些忧色,“可是,你想用官驿的余粮赈济灾民,肯定会闹出动静来啊。”
“那就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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