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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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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勒死我?”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格外低沉的声音,弗筠才发现自己的双臂竟像绳索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颈,便稍微松开了些。

    章舜顷以认真且满含探究的目光她的面上游走,最后久久停在那枚精致小巧的耳朵上,像是踏破铁鞋终于寻觅到一丝发现,隐晦的目光里透出了一丝欣喜。

    弗筠狐疑地来回揪了揪自己的耳朵,除了揪得发烫外,并没有发现什么脏东西。

    因着她的动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一个满含警惕,一个充满审视,但总归与旖旎无关。

    弗筠心底那点儿异样便不复存在,意识到这或许是他新的招数——以温柔小意麻痹敌方,内心愈发冰冷似铁。

    下了画舫后,章舜顷抱着弗筠来到码头附近停靠的马车里。

    终于从那个潮热的怀抱里解脱,弗筠便窝在马车角落假寐,好在章舜顷再无其他动作,无声无息像是不存在一样。

    马车再度停下,弗筠拿捏着时机恰到好处地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准备看看牢狱的模样,入目却是两扇镶嵌着鎏金铜钉的朱门,居中门匾上书着“安阳大长公主府”几个御书大字。

    弗筠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犹记得,章舜顷说过自己住在大长公主府,这位大长公主自然是他的生母,封号为安阳。

    当年皇都尚未北迁时,先帝御赐下这座府邸,并将当时还是长公主的安阳许配给新科进士章守约,二人婚后琴瑟和鸣,刚成婚一年便诞下一子。

    可惜安阳大长公主不到三十岁时,因染急病香消玉殒,而章守约后来位极人臣,官拜首辅,却一直未续弦再娶,情深不移为世人称道。

    有阿谀奉承、投其所好者还将这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写成了戏本子,名为《金钗记》,曾在大江南北红极一时,连晓花苑的姑娘都要学唱此戏。

    每每唱到大长公主撒手人寰阴阳相隔的桥段时,凌仙都会哭得梨花带雨,弗筠却不为所动,只一个劲儿地抱怨调子七转八拐学不会。

    因此,她每回都自动揽过“幼子”一角,捏着嗓子扮童音,哀嚎几声就可以糊弄过去。

    如今真主儿就坐在自己身边,弗筠突然萌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笑意,只好抬袖挡住了自己的脸。

    当然,她因憋笑而疯狂颤抖的样子落在章舜顷眼里就是另一副形容了。

    “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章舜顷忍不住探过头来,拉下她遮面的袖子,却遭到了一番阻力,突然一声剧烈的咳嗽,他不由撤回了力气。

    咳了许久,弗筠终于放下袖子,露出了通红的脸,摇头道,“我没事。”

    章舜顷认真打量了她一圈,而后道,“没事就下车吧。”

    弗筠愣了愣,不明所以地扶着他走下马车,一伙轿夫已候在一旁,打起轿帘恭迎。弗筠狐疑地看向章舜顷,得到一个确认的点头,才钻进轿里。

    这伙轿夫皆目不斜视、敛声屏气,她不免也拘束起来,只悄悄挑起一角轿帘打量着四周。

    眼见着轿子进了府里,一路雕梁画栋,碧瓦朱甍,飞檐斗拱,规格用度自是不同凡俗。庭院深深,不知几重,行过半炷香时间,终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一位身材微丰的华服仆妇打起轿帘,伸出胳膊便要把她抱下来,弗筠连连摆手躲过,“我自己下来就好,不碍事的。”

    仆妇笑容可掬道,“公子说您受了伤,吩咐奴婢好好照拂姑娘呢。”

    弗筠干笑着谢过,被她强扶着走入了这座精致非凡的“牢狱”。

    院子里回廊曲折掩映成趣,奇花异石陈列有序,房里铺地金砖光可鉴人,布置得清雅别致,熏炉香烟袅袅,空气暖香醉人。

    弗筠努力不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心中却忍不住感慨救章舜顷这笔账也太划算了些。

    仆妇自称是从前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过的夏嬷嬷,做事细致周到自是不必说。

    弗筠屁股还没坐热,她就已命人备好了洗浴热水,因顾忌着身上的伤,弗筠只想简单擦洗一通。不成想,一进入热气腾腾的浴房,雾气里突然冲出三个丫鬟,上来就要给她宽衣解带,弗筠退避三舍,一脸惶恐地推辞了她们的好意。

    好不容易盥洗一新从浴房出来后,梨花木圆桌上又摆满了珍馐美馔各色佳肴,添饭捡菜自是样样不劳她动手。汤碗刚空即刻又盈满,一连喝了三碗鸡汤后,她终于忍不住止住了夏嬷嬷的手。

    起初的雀跃欢喜被不自在磨得一干二净,弗筠不由怀疑,这是否是章舜顷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她如坐针毡。

    “嬷嬷,我想见章大人一面,劳您……通报?一声吧。”

    夏嬷嬷只好将悬在半空的汤匙放了回去,“成,我去打听打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法外开恩 章舜顷收起

    夏嬷嬷自然是找不到章舜顷的, 眼下他人已回了呼卢阁。

    此处早已被官兵重重围困封锁,偌大的赌坊,像是经历了一番战斗, 筹码赌具掉落满地,桌椅歪倒一片狼藉, 不光是动乱所致,也有官兵搜查的缘故。

    除了坠楼的两具尸体, 以及掌柜希白外, 还有暗梯里因火药爆炸而死的侍者,七具尸体横陈在一层大堂,其余赌客只因打架斗殴和拥挤踩踏受了些轻伤,并无性命之虞。

    至于烟尘四起的爆炸之象, 则是烟雾弹所致。

    官兵一番搜查, 总算在五楼一间房间的密室里, 发现了事关呼卢阁秘密的账本。

    明面上, 呼卢阁是搏戏的玩乐场, 但这些小打小闹的勾当只限于底下三层,一旦有资格进入四层, 那么, 所赌的就不限于希白先前搪塞的那些。

    或者更准确地说, 赌博只是个好听的幌子, 只要坐在赌桌上的双方愿意交易彼此所需之物, 譬如官爵、譬如人命、譬如钱财,世间基本没有不可以谈的买卖。

    而账本所记录的,网罗官场晋升、科举舞弊、贪污受贿、钱权交易等种种罪行,名录小到胥吏、大到三品大员。

    至于希白及其背后的势力,究竟代表的是掮客, 还是上桌的另一方,又或者是操纵赌桌背后的那只手,事关这个关键问题的证据不见了踪迹。

    章舜顷握着手里厚厚的册子,心里只滑过了淡淡的兴奋,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隐忧。

    有了这本“生死簿”,定然能将一帮贪官污吏斩下马来,暂时肃清金陵官场,可是,对方既然能轻易留下这本名册,或许恰恰说明,名册上的姓名对他们而言并非要紧的人物。

    他甚至觉得,对方怕不是在借他的手铲除已经无用的棋子。

    章舜顷沿着楼梯下来,一路来到四层边角的那间雅室,茶壶里还有半壶掺了迷药的茶水,神奇地在混乱中幸存了下来。

    血流成污的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枚簪钗,簪子头都被踩踏得变了形状,章舜顷蹲下身,不嫌污脏一一捡了回来。

    不久前,他和弗筠就在这片血污之地殊死搏斗,而后又携手反杀希白、逃出生天,离奇至极却又合该如此。

    章舜顷擦干净簪上的血渍,用手帕包裹起来,揣在怀中,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天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岸边的红灯连成一线,在破碎的河水里晕出暖融融的光,竟让人想起“家”这个字眼。

    他决定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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