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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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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舜顷。”

    “听你说话的口音,不像是金陵人?”

    “我是从京城来的。”

    难怪先前没听过这号人物,可柳景琇依然记得,上回他分明提及了徐鸣珂的名字,便问,“章兄可认识徐鸣珂徐公子?”

    “他是我朋友。”

    章舜顷不知弗筠当初随口搪塞柳景琇的话,柳景琇心中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忍不住抱起胳膊细细审视着眼前之人。

    他貌似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却一刻不歇地落在舱门上,又像是望穿层层阻碍,看向船内之人。

    柳景琇是见惯风花雪月之人,略略咂摸出些味儿来,不由脱口而出,“你喜欢弗筠?”

    只见章舜顷突然周身一震,像是不堪冷风打了个哆嗦,沉默半晌才绷着脸道,“她刚刚救过我的命。”

    “她救了你的命?”柳景琇大为惊讶,这两人的关系何时到了出生入死的地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弗筠也在呼卢阁跟刁人智斗武取过,心里略略平衡。他就算压不过徐鸣珂去,难道还压不过眼前这个无名小卒嘛。

    正自我说服着,舱门突然被从内打开,只见丫鬟满手沾血,一脸惊慌地出来,颤着声道,“衙内,衣裳换好了,可姑娘下身一直流血……”

    柳景琇心头一跳,赶紧冲船夫大声吆喝,“还不赶紧划船,医馆怎么还没到呢。”气冲冲地吩咐完之后,一打眼身旁之人突然不见了踪影。

    柳景琇回到船舱,绕过屏风,就看见弗筠脸色煞白躺在榻上,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在紧蹙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那不见了的人,正坐在榻边握着弗筠的手,手掌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察觉到有人旁视,才触电般收回了手,神色透着欲盖弥彰的心虚,问道,“大夫怎么还不来?”

    柳景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那股子说不清是酸是恼的情绪蹭蹭地往上窜,新仇夹着旧恨一并发作出来,故意把话说得不阴不阳,“又要帮你甩尾巴,又要叫大夫,把这船撕成两半都不够你用的。”

    章舜顷倏然冷了脸,立刻收回了本就不多的那点儿客气,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逼仄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压人,“你知不知道她的伤耽误不得?把船靠在岸边,我带她去找大夫。”

    说完,他便俯身将弗筠从榻上横抱起来,拔腿就往舱外去,俨然不管船尚在行驶中。

    柳景琇哪知他一点就着,错愕了一瞬,忙小跑着上前拦住,“沿河就有家医馆,马上就到了,让小厮去传唤大夫上船来,省得你抱来抱去的,弗筠也不得安稳。”

    他瞅了眼章舜顷,忍不住鼻腔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你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章舜顷讪然地将弗筠放回了榻上。

    柳景琇看似不着调,做事却是说一不二,这话过去没多久,果然有小厮引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大夫上了船。

    大夫问过症状情由后,便上前诊脉,这一把脉,眉头深皱成川字纹,看得章舜顷和柳景琇不由悬起心来。

    大夫只顾迅疾打开药箱,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便要施针,突然抬头瞥见两位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公子,忙道,“两位公子还是回避一下吧。”

    章舜顷和柳景琇匆忙退到了屏风后头,脸色一个赛一个地差,谁也不愿搭理谁,便看向那座朦胧如雾的绢帛屏风。

    只见大夫不断来回走动,榻上之人却始终僵直不动。

    良久,才等到大夫从屏风后出来,用目光在二人身上都走了一遍,问道,“你们二位,谁是她的夫君?”

    闻言,章舜顷和柳景琇面面相觑了一瞬,脸上都闪现出些微泛红的不自在,沉默的空档里,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大夫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跟我说吧。”

    大夫似是十分为难地长叹了一口气,才折返回去,低声道,“姑娘的血崩是止住了,无性命之忧,只是宫体有损……这受孕一事上怕是有些艰难。不过,姑娘也不必过分忧心,日后好好调理着,说不定也会有转机呢。”

    医者不光是治病救人的行当,也深谙话术一道,因怕病患难以接受,说话总是留有几分余地,可在场之人都是聪慧之人,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弗筠却是淡淡地释然一笑,“我当是什么呢。若是这事那倒是没什么好忧心的,对旁人来说避之不及的事情,对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呢。”

    须知晓花苑里的女子,多少人都在避孕一事上发愁,若是不小心怀了身子,不免要遭一通罪,自己少不得去半条命,倒还不如天生不孕。

    当然,随着陈妈妈和希白的接连殒命,眼下弗筠自是不必考虑这些问题了。

    可一想到日后要冒的险,较今日之祸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相夫教子之类的安稳日子注定此生无缘。是故,弗筠心里并不在意。

    大夫行医多年,见多了为子嗣发愁的后宅女子,原本还担心她病体虚弱,承受不住如此打击,所以才想先告知旁人,没想到她如此看得开,眉眼间的轻松竟不像是假的,不由愣了愣道,“姑娘真是豁达。”

    反倒是外间的两人,听了大夫的诊断,心里各有各的复杂。

    柳景琇横了章舜顷一眼,将他拽出船舱,质问道,“她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吗?”

    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章舜顷晦暗的眼色,缓缓吐出一字,“是。”

    一个字,却让方才的气势汹汹的柳景琇瞬间蔫头耷脑。他原先只将徐鸣珂当作对手,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能让弗筠甘愿为他受伤,他真是小觑了这号人物。

    “你很得意吧。”柳景琇气鼓鼓道。

    章舜顷掀起眼帘,一丝困惑短暂划过,随即冷冷一笑,“我没你那么无聊。”

    他不理会柳景琇的黯然神伤,返回船舱,走到屏风前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指节在屏风的木框上轻轻扣了一下,“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屏风后,大夫伏案写药方,弗筠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半干的头发顺着矮榻垂落到地面。

    白玉一般的脸如纸一般,眉心的朱砂痣是脸上唯一的艳色,章舜顷不自觉盯着她的眉心看。

    人在情急之下可以忽略许多事,然而一旦清醒,又得恪守着不越雷池的距离,兼着那些早在心头叫嚣不停的怀疑和困惑,也冲破阻碍来到台面,明明白白地横亘在二人之间,使得章舜顷不能上前一步。

    大夫疑惑地看着杵在屏风旁的那人,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了他,并叮嘱了服用的事宜,才背上药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到船舱里只剩下二人,弗筠才开口打破沉默,“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现在说话并不妨碍。”

    章舜顷终于对上了弗筠的眼神,她眼帘无力地半垂下来,眼神却如明镜一般清亮,像是能洞察他的所有心思。他走上前来,坐到榻边,问道,“身上还疼吗?”

    弗筠不期他的开场白竟是这句,愣了一愣,“好些了。”

    画舫已驶入了秦淮河热闹的河段,两侧多了些撑着竹排卖吃食的小贩,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颇有些烟火市井的热闹。

    章舜顷似是被那些声响吸引了去,侧耳听着,久久未再继续言语。

    “大人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吞吞吐吐了。”弗筠轻轻笑了一声,“你是想问我为何要救你吧?”

    章舜顷坐在迎光处,琥珀色眸子被日光映成近乎透明的颜色,透着些许异人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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