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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巷口卷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神态从容,不见一丝慌乱。

    僵持不过一刻,守卫只得去请许昌林。

    待他用大夏律逼退许昌林后,众守卫哪里还敢阻拦?尽数噤若寒蝉,垂首退去。

    孟玦不敢再耽误时辰,携着家仆,在城中四处找寻。

    马车上,绿松见前行的路并非往沈家方向,反倒像是要出城,不禁奇道:“郎君,咱们……咱们不往娘子娘家去么?含香不是说娘子回了娘家?”

    “她若是真的要回娘家,怎么出得了府门?”孟玦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绿松想了半天,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瞧着他的神情,也不敢多问。

    寻了一晚上,直至宵禁,孟玦无法,不得不返回家中。

    妻子一夜未归,安能稳睡?在房中枯坐一夜,熬到熹微,便立刻又使人一同去寻。

    他想着城中找不到,那便去城外。

    晨间雾气弥漫,城门刚开,守门的兵卒在朦朦胧胧的光晕里抱着长戟打盹。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下巴颏差点砸在手背上,迷迷瞪瞪睁大眼望去。

    绿松亮出转运使腰牌:“我有要事问你们。昨日下午,可有一位容貌出众的妇人,单独出城?”

    那兵卒皱着眉想了半晌,“回郎君的话,昨日进出城门的人太多了,贩夫走卒、商贾旅人络绎不绝,就算是天仙一般的人,咱们也记不住啊。”

    另一个兵卒也道:“每天来往人太多,别说昨天,就是今天……”他话音一顿,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今早城门刚开的时候,倒是有桩稀罕事。”

    绿松连忙追问:“什么稀罕事?”

    那兵卒便将今晨城门初开时,季家郎君携一女子,二人衣衫不整、共骑一马入城的事说了。

    绿松听后,回到马车,将问来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孟玦。

    此刻天色渐亮,街上有了往来的行人,寂静被渺茫的人声驱散。孟玦一夜未眠,此刻忽然觉得昏昏沉沉,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像是睡梦里听见的芦花枕头里的窸窣声,虚虚的,不真切。

    他不知为何,听了绿松的话,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直觉,那女子也许……与她的妻子有些关系。

    他想到了院中那碍眼的牡丹花……

    孟玦当即决定,去寻那季泽与女子的下落。他想,若真是他的妻子,蓬头垢面地入城,定然要寻个就近的地方梳洗歇息。

    按着这个思路,他们很快寻到了季泽落脚的客栈。

    彼时季泽刚换好衣裳,下楼唤小二要些饭菜,迎面便撞见了他。

    若先前还只是怀疑,待季泽走近,孟玦便远远嗅见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极熟悉的香气——那一刻,他心里便有了十分的确定。

    孟玦盯着他,直白地问道:“她人在哪?”

    季泽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答道:“在楼上换衣裳,方才在路上沾了不少泥污。”

    怕孟玦误会,季泽又补充道:“我是在城外随婶子拜佛时遇见沈娘子的。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急着下山,却摔了一跤,故而弄得一身泥污。那时天色不早了,我便好心劝她在寺庙厢房歇了一宿,今早回程时,顺道捎了她一程。”

    季泽不知沈卿婉出门是拿何种理由搪塞孟玦,只得脑子飞转,现扯了一番说辞。

    他拜佛是真,她到遇难处也是真,只不过隐去多余没必要说的部分,倒也算不得说谎。

    孟玦微微颔首。他背对着光站着,彼时天色尚暗,天是景泰蓝色,空中青雾沆砀,像是青花瓷器上烧铸的留白。他的面容隐在暗暗的阴影里,瞧不清神色。

    他径直往楼上去了。

    季泽盯着孟玦的背影,也不知他对自己那番话信了几分。想了想,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碍眼的好,便牵了马,自回家去了。

    孟玦立在沈卿婉的房门前,默然了许久。待含香拿着衣裳过来,他才抬手,敲开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卿婉立在门内,鬓发已梳得齐整,换了一身素色的襦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

    他听见她唤了一声旁人的名字,待看清是他,一双眼睛倏地睁得滚圆。她死死盯着他,那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惊慌失措,仿佛在说:怎么是你?

    他默然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惊疑地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他站定在她面前,黑沉沉的影子将她囚在原地,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管向她看着,她的眼神飘忽的厉害。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演画本子里“捉奸”的戏码——他是那捉奸的丈夫,而他的妻子,是那出墙的红杏。

    因在客栈,他不得不忍耐着心里即将爆发的所有情绪。

    他想,等回了家,再慢慢与她盘问。可瞧着她那张恬静的脸,竟像个没事人一般,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马车上,他用略微有些发僵的声音问道:“你昨日去了哪里?”

    沈卿婉垂着眼,声音很轻:“回了娘家。”

    这是一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谎言。

    孟玦盯着她平静的侧脸,微微眯起眼眸。她在骗他。她和另一个人一起骗他。

    她是笃定自己不会揭穿她吗?

    为什么?

    他的嘴里有些发干,喉咙变得有些生涩。

    她是不是觉得,她已经拿捏住他了?她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了?

    这么一转念,他心中陡然生出怒火。他冷冷地盯着她,想要问出所有问题——

    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会和季泽在一起?问她,季泽为什么会送她牡丹花?还有……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成为他的妻子的?

    这些问题……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是愚蠢。

    在那寂寂的一霎那,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可笑。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压着满腔的闷气,待马车甫一停下,他便仓皇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他立刻唤人准备笔墨纸砚。

    宣纸“哗啦”一声铺在案上,他抓起狼毫,蘸饱了墨汁,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眼前晃过的,全是方才妻子那一言不发的模样。

    他是她的夫君。

    可她待他,却像是一个外人。

    他什么也不知道。

    又想到就连季泽似乎都要比他知道的多,胸口便像是充塞了吐不出的郁闷。

    他与她之间,隔着太多秘密。

    一想到自己先前曾提议“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他便想要发笑。

    他随手搁下笔,泄气一般坐回椅上。

    此刻,东方既白,竹影从八角窗探了进来,摇摇摆摆,像极了他此刻动摇不定的心绪,

    他有些不讲道理地胡乱揣测,揣测她当初便是不择手段,攀高枝的女子。如今他身陷囹圄,在她眼里便成了弃子,可不是要去攀那根更高的枝。

    她有着那样姣好的面容,又有着那样会蛊惑人的手段,只做他孟玦的夫人,确实屈才了些。

    他心里盘来盘去,只觉自己这一番推想颇为合理。

    当即提笔,在信封上落下三个力透纸背的字——和离书。

    可笔尖再往下,却僵住了。

    脑海里纷至沓来的,是她亲手缝制的驱蚊香囊;白日在官署伏案,是她一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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