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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与君愿为连理枝》20-30(第14/22页)
那雨势下着下着,好像又大了,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房屋可以再建,牲畜可以再养,但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还能等到以后吗?没有粮食,连三天都熬不过去。
周明远远远瞥见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以为是累狠了,忙过来道:“韫白,你都盯了三天了,没怎么休息过。这有我等盯着,你先回去歇息一阵。”
旁边一人也一并附和道:“官人快去歇息吧,多亏您此番坐镇坚守,颍州幸甚,百姓幸甚。不过舍两县而护其余州县周全,此乃顾全大局的明智之举。”
孟玦脸色一沉,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住那名官员,“‘不过’?依你所言,难道两个县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
那官员本想顺着周明远的话,顺势说几句好话,不料一时失言,反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哪敢再开口。
孟玦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还记得当初在会试中,他在策论上写的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
“为百姓……立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如今……我却成了千秋罪人!”
周明远见他脸色不好,又劝了一遍。
正说着,常平使遣人报知孟玦,今流民数量骤增,而义仓粮食不足,请示孟玦要如何处置。
周明远闻言,皱着眉道:“义仓粮食怎么会不足?其余八个县的义仓少说也有几十万石。”
来人道:“去调粮时,只拿出几石,说是鼠雀损耗……”
周明远捏指头一算:“这老鼠要么比人大,要么比人多,不然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损耗。”
来人一时答不出话来。
他又问:“惠和是个大县,六月份还看过一次,怎地这会调不出来?”
“今年收成不好,好几家农户没粮,知县提前将那粮赈济于农户了。”
周明远一听,笑了,“照你这么说,往年收成都好,就这会需要调粮了,就收成不好了?”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回答的尽是些令人发笑的话,还不待周明远发笑,忽听后边的人惊呼一声。
他忙掉过头看去。
原是孟玦猛地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捂住嘴,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溢出,溅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乌蓬蓬的云抖擞着细如针尖的雨丝,直刷刷地刺向地面。
沈卿婉正做着针线活,那件鸦青色的布料已大致有了衣裳的雏形,针线上下穿梭,倏忽一偏,刺破了指腹,殷红的血珠冒出来。
坐在对面正在绞鞋底的含香瞥见那一抹红,惊呼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忙不迭地抽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娘子定是累了,才走了眼,不若先搁下歇息吧。”
沈卿婉摇了摇头,她倒不是累了,只是刚才心口却没来由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她才下错了针。
那指尖的血刚止住,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听见红袖呼喊:“娘子!娘子!”
红袖向来稳重,如今这般慌张,还是头一遭。
那一声声的催促令沈卿婉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往外走,正到院门就见几位孟玦同僚和府里的管事抬着孟玦回来。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颔下的衣襟上,赫然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迹。
闻讯赶来的孟老夫人瞧见这一幕,凄声喊了一句:“我的儿!”随即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沈卿婉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她的胳膊,与常嬷嬷将人扶住。
同行的同僚忙上前劝慰:“老夫人莫急!韫白平日身子康健,此番是连日操劳,累坏了身子。
“快请大夫来诊治,说不定睡一觉就没什么问题,您老先放宽心!”
孟老夫人这才勉强支棱起来,颤抖着声音吩咐下人:“快!快去请颍州最好的大夫来!快去!”
等候大夫的空当,沈卿婉向孟玦同僚道了谢,客气地将人送走,又看向孟老夫人。
她脸色此刻发白,素来有头疼之症,此刻一急,头疼欲裂,坐立难安。
沈卿婉怕她急坏了身子,好说歹说,劝了几回,才将人劝回瑞和堂。
不多时,大夫便带着药箱匆匆赶来,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孟官人这是积劳成疾,心火过旺,加之外感风邪,邪入脏腑,以致呕血高热。
“眼下最险的便是这头三日,若能将高热退下,尚可转危为安;若是三日之内热势不消,脏腑受损,怕是……不好。”
一席话落,满室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沈卿婉骤然失色的脸庞。
自下午大夫留下药方走后,直至子时,清轩院中的女使来回捧着盥洗盆不停歇。
孟玦高热不退,每一刻钟,便得用温水将全身擦拭,如此反复数个时辰,方不烫手。
含香端来刚熬好的药,只是怎么给昏迷的人喂药成了难题。
沈卿婉坐在榻边,与红袖合力将孟玦从床榻上扶起。
沈卿婉将人拥在怀里,红袖端着药碗,与孟玦喂药。
那药闻起来一股苦腥,他昏沉着,唇瓣抿得紧,眉目紧蹙着,根本喂不进去药汁。
红袖试了几次不行,干望着沈卿婉。
沈卿婉耐着性子,像哄小孩似的,低声软语哄骗道:“乖,喝了药,烧才能退,这药不苦的。” 说着,用指尖轻轻撬开他的唇角,红袖见状立马将药汁送进去。
就这么折腾了半宿,众人都有些倦了。
含香担心沈卿婉将自己熬垮,让她先睡一会,等天亮了再过来照看。
沈卿婉放心不下,二人说话间,孟玦忽然伸出手,攥住了沈卿婉的衣袖。
她有些吃惊地低下头看去,只见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那双平日里总是寒潭般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朦胧得看不清焦距。
她心头一喜,忙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极柔:“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他没有应声,只是断断续续地出声叫着:“娘……”
孟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又一遍,低低地唤着:“娘…… 娘……”
他向来端方自持,何曾有过这般模样?此刻的声音软软的,叫沈卿婉的心也跟着软了。
她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漆黑,孟老夫人应当早就歇下了。她今日跟着担惊受怕,方才她遣人去问,方知孟老夫人刚喝过安神的药,才睡下。
她不好再去惊动婆婆,只伸手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没有应声。
孟玦没有得到回应,神色委屈地看着身前的人。他拉着她的手,蹭着她的掌心,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腕,眷恋又依赖。
窗棂外鼓蓬蓬的风在脸颊拍动,又钻进她的心里,一阵阵的膨胀,使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垂头,认真地看着孟玦,手指从他的眉头滑到眉尾,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孟玦,脆弱又柔软,让她止不住地生出怜爱。
她俯下身,用柔得像水的声音回应道:“我在呢。”
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只是攥着她的手,往她的跟前又蹭了蹭,然后便又沉沉睡去。
沈卿婉就这么坐在榻边,守了他一夜。
其间又换了两回水,含香将帕子在温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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