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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娇贡》90-95(第9/15页)
椅背。
“进来。”
“是。”
千牛卫大将军入殿,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太监。
“启奏圣上,末将已严审苏家上下。”大将军抱拳殿中,继续道:“苏家承认,十五年前,的确是皇后娘娘送出一名女婴,交由孔嬷嬷抚养,还特意下旨将那女婴养废。据孔嬷嬷的女儿交代,皇后娘娘的明旨——只养活命,不教成人。”
高思恩听得这话,眼前一霎掠过上巳节在禁苑门口第一次看到苏无苔。
当时她应该被秦王临幸了,却趁殿下睡熟穿他的衣裳靴子离开,的确是懵懵懂懂,没有人样,后来在御帐中的表现更是一言难尽,原来症结出在这里。
把个活生生的丫头养得不成人,窦皇后真是狠毒啊。高思恩默默闭了下眼睛。
武德帝心中波澜不惊,他太清楚窦氏对月儿的憎恨,越是如此,越证明那丫头是……
他不愿继续想下去,扫一眼大将军。
“圣上,末将等严查孔嬷嬷当年的故交,但因为时隔久远,认识孔嬷嬷的人也都不在人世。”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老太监,道:“这个老太监原本住在孔嬷嬷隔壁,末将从他口中查到一些怪事。”
武德帝眼皮都没眨一下。
窦皇后跪在地上,指尖像被针刺一般,骤然捏紧——她也在找这个太监,没想到居然被武德帝挖出来,但是一个太监又能改变什么?
她稳住,不动。
老太监颤颤巍巍跪下,身子单薄,好像折叠身躯跪拜的动作就能将他掰断。
“老奴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德帝没有动。
老太监伏地,声音带着衰老到极致的嘶哑,顺着地砖,慢慢地爬:“吾皇圣明,老奴早年的确住在万安宫尚仪大人隔壁,尚仪大人偶尔也会差遣老奴为她打水,翻地。曾有一日下雨,老奴见大人院中晾晒的衣裳未收,就去帮忙,收上衣裳想从窗户放进去,却无意中看见大人在给一个小姑娘捏脸。”
“捏脸?”武德帝瞟一眼窦皇后,坐直了腰。
“正是。吾皇明鉴,那场景着实吓人,尚仪大人摆了张天仙似的人脸画像,就着那眉眼比比划划,捏小姑娘的脸,看起来活脱脱就是画皮似地精怪传闻,吓得老奴当时就跑走,这么多年还总做噩梦。”
话到最后,老太监哆哆嗦嗦,身体瑟缩,整个人蜷作一团。
窦皇后也抖如筛糠,咬手指都止不住,止不住去想她的好儿子——她的好儿子!衡儿居然为了那个死丫头算到这种程度,还给她挖坑!
武德帝逐渐坐直了身体,大手一挥——
千牛卫大将军带老太监退了出去。
紧接着一声爆喝响彻延英殿——“皇后!”
窦皇后抖若筛糠。
“你口口声声月儿行事不轨,朕倒要问问你,假使确有其事,月儿只需将孩子记在朕名下,既能保全孩子又能巩固地位,何至于被你夺走,还要受你胁迫?分明是你居心叵测,趁月儿因瘟疫被困垂光殿,就窃来女婴,捏脸伪造,伺机陷害!”
顷刻间,武德帝想通一切。
龙目微红,他心疼月儿,也恼自己不信任月儿,更恨皇后和杜贵妃挑拨离间。
“传旨。”
武德帝的声音从龙椅上方沉沉压下,殿中金砖反射冷光。
窦皇后绝望地咬紧手指,不敢抗辩——一辩,就等于揭发衡儿伪造证词,欺君罔上。
衡儿这是在惩罚她吗?她痛苦看清真相:她十月怀胎的儿子,殚精竭虑不惜一切的儿子,居然为了女人连身生母亲都不顾!
还有比这更荒唐可笑的事吗。
窦皇后的五官逐渐扭曲。
“皇后窦氏,本应母仪天下,表率六宫。然其心怀怨毒,趁宸妃染疫、困守垂光殿之际,窃人幼女,施以捏脸之术,蓄意构陷。”
停顿一息,武德帝的目光回落奏疏上被污染的月儿的脸,也是那个无辜可怜受尽虐待的小丫头的脸,想到御帐中那不人不鬼的小人儿,心往下沉,声音也沉了下去:
“窦氏无德,忝居尊位,褫夺皇后之位,收回宝册宝印,幽居万安宫,无召不得出。”
空旷的延英殿中,龙吟回荡。
窦皇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事到如今,她笑,笑自己居然很踏实——她一人幽禁,换那丫头身份被洗干净,今后宸妃一定会舍命护着衡儿。
衡儿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衡儿。
窦皇后松开被咬破的手,扭曲的五官在笑,再叩首——
“臣、妾,谢、圣、上、隆、恩。”
武德帝没有看她,起身,急赴垂光殿。
他还没有用午膳,他得去陪月儿,刚才离开垂光殿的时候,他余光看见了——月儿屈膝送他,迟迟没动。
她看出他疑心她,伤心了。
高思恩安排太监与侍卫送窦皇后回万安宫,再一抬头——
武德帝走的太快,踉踉跄跄像个不认路的毛头小伙子。
高思恩一把老骨头甩出去,追赶搀扶。
终于回到垂光殿,宸妃果然守着一桌饭菜,在发呆。
武德帝心如刀绞,悄悄走近,看到满桌都是他喜爱的饭菜,想来是因为他在才特意安排,现在一动未动,月儿守了一个多时辰,怕是难受坏了。
“月儿。”
武德帝轻声唤。
宸妃背对着他,闻声回眸一瞬,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妾——”
“别动。”武德帝扶住要起身行礼的宸妃,心疼地环住她,“几时这样粘人,要朕陪才肯吃饭,你从前却不是这样的性子。”
“从前……”宸妃嘴唇抖了抖,仰望武德帝,泪水从眼尾滑下,“从前臣妾还有倚仗,而今臣妾除了圣上什么都没有。”
武德帝听出不对劲,“此话何意?”
“皇上,有件事,臣妾要向您坦白。”宸妃不顾武德帝紧紧拥抱,挣出来,跪下。
武德帝一瞬间僵住,隐约感觉月儿要说什么他不愿听到的事情。
“皇上,”宸妃仰一张泪眼朦胧的脸,抽泣:“上巳节后,杜姐姐来找臣妾,话里话外说到秦王将要有子嗣,有说皇后娘娘将要倚仗皇孙,报复臣妾的家人,臣妾别无他法,只能求圣上宠爱庇护,可是……”
“可是什么?”武德帝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些许。
“可是杜姐姐为了避免臣妾诞下子嗣,要臣妾饮下绝子汤,才肯助臣妾复宠。”宸妃怯生生去抓武德帝袍角。
武德帝震惊得一动不动。
“臣妾以为您不要臣妾了,为了家人,臣妾别无选择。皇上,臣妾以后都不会有子嗣,除了您臣妾真的一无所有了。”
宸妃仰起脸,哭得梨花带雨。
武德帝心都碎了,月儿背着他吃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居然还在怀疑月儿的清白。
他亦知晓这些年对月儿的偏宠,已经是天怒人怨,在前朝后宫为月儿树敌无数。
月儿不能没有孩子傍身。
武德帝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俯身握住她双臂,扶她起来,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让朕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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