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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娇贡》90-95(第11/15页)
苏无苔尖叫连连,手忙脚乱帮赵抚衡擦鼻血。
床上的小白兔拱开锦被,带海东青钻进去避难。
赵抚衡死死压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无苔太要命了。
——
翌日。
早朝。
裴叔夜与赵抚衡分列文武之首。
立政殿焕然一新,朝臣照常奏议,若无其事地商讨西征逻些的辎重输运,还要将天女降世大越的消息尽快晓谕草原各部,令其中观望窥伺的部落效忠大越,以免节外生枝。
朝臣昨日被百鸟来朝的奇景震撼,此刻越议越觉得天女降世,意义非同小可——
其一是识破并重伤假秦王,终结叛乱。
其二则在将来,有她在,帝国对草原各部的治理将会省下许多力气。
文武百官再次向武德帝道贺,殿中一派祥和喜气。
没有狱中换囚、无人假冒亲王、太子未藏阴私、监门卫不曾造反,龙武卫也没有倒戈,秦王不曾一箭毙命叛军,太子殿下更没有当殿认罪。
武德帝不提,朝臣心照不宣。
除了东宫太子不在原来的位置,昨□□宫与厮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大越国祚二百余年,立政殿的血腥早就渗透每块金砖与梁柱的缝隙,血痂层层叠叠,看不见,也洗不净。
散朝后,武德帝留赵抚衡说话。
二人似寻常父子那般,散步前往延英殿。
前朝后宫隔着宫禁与高墙,赵抚衡一眼都没有朝后瞥。
抵达延英殿后,高思恩奉命将窦皇后暗中经营十五年,意图构陷宸妃一事,娓娓道来。
“朕二度废后,你可有话要说。”
武德帝的语气,算得上慈爱。
他下了口谕,但是压着还未晓谕六宫,赵抚衡已非当年的小皇子,废后是打他的脸,武德帝还是有所顾忌。
赵抚衡低头。
“父皇。圣人云: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是为不孝。母后犯错,是儿臣久不在近前侍奉、未曾进言劝谏之过。恳请父皇网开一面,儿臣愿代母后受罚。”
“朕如何能罚你。”武德帝慈爱不减,“你忠君体国,战功彪炳,昨日救驾有功,朝臣有目共睹,你还抢了东宫的祥瑞,即将迎娶朕亲封的天女。”
武德帝呵呵一笑:“朕不能动你。”
“儿臣惶恐。”赵抚衡退后两步,恭敬跪下。
“你是该惶恐。朕当年也是皇子,不如你能干、比不得你朝野得望,就连你母妃也比不上你的王妃有助力,却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武德帝语速渐缓,似乎真的忆起往昔,罕见与儿子交心,轻叩御案,“衡儿你起来。”
“谢父皇。”
“你是嫡子,朕磨炼你,敲打你,对你的期许自然不同于旁人,窦氏不能扶持反而总牵连你,朕要重新为你选个母亲。”
赵抚衡心头一震:“父皇——”
武德帝竖掌:“朕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就将你的王妃记入武东君名下,成为赵国公的嫡出孙女,宸妃即是你王妃的亲姑母,往后就有武氏一族作为你的助力。如此,朕可以养病为由,恩准你母妃去凤阳行宫居住。”
听到此处,赵抚衡终于明白这一场赤.裸裸的威胁是什么意思——宸妃发力了,她想要无苔,父皇就借母后的罪名,逼他就范,同时也逼他庇护武家和宸妃。
父皇这是在为宸妃计将来。
让母后以养病为名,去凤阳行宫。
这是赵抚衡未曾预料的局面,比之幽禁万安宫,远离京城,自由自在,也未尝不可。
“儿臣想见母后一面。”赵抚衡没有直接答应。
“去罢。”
武德帝当即恩准。
“儿臣告退。”
赵抚衡退出来。
依制,每逢朔望,皇子可入宫拜见皇后。
今日时间不对,故而高思恩亲自引路,带赵抚衡穿过重重宫禁,前往万安宫。
听闻他来,窦皇后盛装打扮,端坐正殿。
高思恩很体贴地只在殿外恭候。
赵抚衡独自进去。
蒙蒙亮的天,照不亮大殿,赵抚衡目力强,看得清母后的脸。
两个月前,他就站在这殿中,问无苔的身世,请母后不要对她出手。
现在,他亲手烧的瓮,将母后捉来杀,赵抚衡立在殿中,与母后隔空对视,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母后从未有过对无苔那样的耐心与体谅。
他始终用对待常人的态度面对母后,血缘、孺慕,无苔对齿痕和宸妃的执念,这些东西对于赵抚衡堪称陌生,仿佛从未存在。
天家无父子,外戚不可干政。
先君臣,再父子,母子之间,隔绝为主。
赵抚衡幼时有乳母,居住皇子苑,由太监照顾,七岁开蒙有恩师,见母后的次数少之又少,九岁母后被废,母后勒着他哭,指甲掐入他肩骨,哭着说“衡儿你要为母后争气”,哭晕在他身边……
战战兢兢几年后,他披挂上阵,再回京,已经是病体支离,待死。
母后。
母后或许曾经倚仗他的军功复位,但应该也从未感受过母子之间的温情。
他未曾拥有的,母后也不曾拥有。
他找到无苔,才体会到人世间的情爱,无苔不需要他建功、不在乎他地位,就是纯粹的依恋和需要他,让他真正活成一个人。
这份身为人应该有的温度,已经给了武家、甚至裴家,还没来得及给母后,就木已成舟。
赵抚衡缓慢而艰难地提步,走向自己的生母,没有太监阻拦,没有宫规约束,走到母亲身边,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他蹲在母后膝下。
“儿臣会尽早接你回京团圆。”
“好。”
窦皇后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摸儿子的头,恍惚以为回到儿子年幼时候,每次来见她,衡儿眼睛都发光,想上前靠近,却被太监和宫规拦着,根本近不到她身旁。
那么个小娃娃,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恨不得把心都挖给他,怎么能容忍有人抢他的东西。
她得争啊。
生在皇家,争不到就是死,她可以死,衡儿不行。
窦皇后一寸一寸抚摸赵抚衡的头,摸他的脸,他现在这样柔软,愿意亲近,肯俯首折腰蹲在她面前。
“是因为她吗?”
窦皇后俯身平视赵抚衡的眼睛,“衡儿,她就那么好?”
“她就是那么好。”赵抚衡难得仰视一次自己的母后,听到母后终于关心她,露出由衷的笑:“她约摸以为是你抓她入宫,打聋她的耳朵,所以在儿臣问她是谁的时候,她咬着唇说不知道。”
“是吗?”
窦皇后嘴唇颤了颤。
“是。母后你以后见到她就会知道,你会喜欢她。”
“好。母后等着。”
窦皇后点头微笑,取下手腕上一对白玉雕花手镯。
“拿去,给她。”
赵抚衡接过来,“她喜欢这种漂漂亮亮的东西。”
“那倒是好哄。”
窦皇后笑着拿起一只玉镯,又轻轻放下。
叮铃,玉声清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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