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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娇贡》85-90(第11/15页)
她绝望地扭动身体,用头撞地,用身体撞击倒地的椅子,尝试制造声响,每一次撞击都实实在在,会痛,却不会响。
听不见了。
宫爹,娘,我听不见了。
苏无苔艰难地张嘴呼吸,泪水模糊眼眶。
杜贵妃唇瓣开合,似说了什么,转身离开。
说话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苏无苔听不见。
座椅扶起的声音,苏无苔听不见。
蒋嬷嬷确认她嘴巴严严实实塞紧,吐不出来,身上的绳结够结实,挣不开,心满意足地离去。
开门,关门,苏无苔听不见。
风来了又消失,苏无苔倒在地上,一如三年前,被姑母拖入柴房。
直到这时,剧痛才降临。
被甩了耳光的左半边脸像是被从骨头上剥离下来,开始猛烈地肿胀、跳动,耳朵深处,一股尖锐的、灼烧般的穿刺感爆发开来,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粗针,从耳孔直扎大脑。
然后似乎被什么拨了一下,粗针在脑子里震动,发出尖锐、仿佛永不停歇的“嘤——”。
苏无苔本能地想捂住耳朵,可是她被死死捆紧,动弹不得,尝试用左耳蹭地,却感觉耳蜗里似乎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流动。
殿中黢黑,听不到,也看不见,苏无苔趴在冰凉地砖,感觉地面在倾斜、旋转,变成烂泥沼,正缓慢且坚定地将她吞没。
五月初八的上弦月,静默高悬。
月下京城,金吾卫列队巡夜。
飞鹰盘旋。
仙鹤鸣皋。
长公主府、鸿胪客馆、裴府。
无人入眠。
赵抚衡的囚室,麦秸作响,喘息不止,汗湿衣背。
东宫承恩殿??,赵晏清侧卧床榻,徒手描摹一个纤细柳腰。
垂光殿卧榻,武德帝拥着宸妃,如拥一只柔软的猫儿。
寅时正刻,鸡人唱时,宫娥叩门。
此时月挂中天,五月初九的朝阳尚在黑暗中攀爬。
武德帝照常揽过宸妃厮磨一番,宠溺地按住她企图撑起身子的手,拿到唇边亲吻。
“再睡一阵,朕自己更衣。”
说完又亲一下,将手放回锦被,武德帝自行起身,更衣,去上早朝。
宸妃没起床,也没再阖眼,她吩咐宫娥挂起床帷,在黑暗中仰望屋顶正中的主梁。
主梁上方看不见的地方,被宸妃亲自掏空,严丝合缝放入一只宝匣,匣中盛放着早已风干的脐带——女儿无苔的脐带。
十五年来,垂光殿是冷宫,也是宸妃与女儿相伴的日日夜夜。
为保万一,当年贴身伺候的人都借瘟疫逃离宫闱,这十五年,宸妃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冷宫里残羹冷炙,夏无冰冬无碳,她锁紧宫门,守着女儿的脐带,等待荇芝时不时递送入宫的消息,直至上巳节次日,杜贵妃来访。
“……不知什么来路的野丫头,愣是叫那活阎王开了荤,到御前抢人。若是诞下皇孙,皇后可就要抖落威风,重新踩到你头上……想想你的家人……”
宸妃没有动摇,直至杜贵妃说——“皇后看到那孩子活像见鬼似地,摘下来的镯子不给,还想当场把人扣下,作怪得很……”
一个让窦皇后惊恐的丫头。
宸妃默了几息,点头同意。
再到御花园重聚。
高思恩眼神闪烁,宸妃愈加笃定,终于决定回到武德帝身边,一点一滴,探听女儿的消息。
消息很零碎,但是宸妃拼出了原貌——让秦王借口当众斩杀宁王世子的那个被囚女官,应该就是荇芝。
荇芝相帮秦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宸妃盘算秦王府目前的局势,看起来凶险,实则越凶险越安全,唯一的问题是无苔不见了。
派去秦王府的人没有接到无苔。
她失手,窦皇后也失手,薛家没那个本事,无苔究竟被什么人带去了哪里?
宫外的事情,确实鞭长莫及。
宸妃凝望主梁,缓缓闭上眼睛,计算父亲和母亲入京的时间。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裴叔夜那步棋,裴叔夜在谋算什么她看得很清楚,如果他能赢,无苔可以回去他身边,但是他得先赢,否则无苔死路一条。
寂寂无声的寝殿,在宸妃寸寸思虑之下,一点点变亮,朝阳攀爬入室,从窗前地面,缓缓攀缠上墙,经由几道折射,照亮屋顶正中央的主梁。
宸妃那双月牙般的眼睛,逐渐莹亮。
轻轻地,宫娥叩门。
“娘娘,观风殿娘娘来请,说是有一个人,您一定想见。”
卧榻上没有回答。
宸妃的眼睛徐徐眯起。
——
观风殿。
蒋嬷嬷开门,以为看见一条死狗。
晨光刺痛眼睛,苏无苔浑身没力气,抬一点眼皮又合上,心想:太阳出来了,今天是五月初九,是娘生下她的日子,王爷伤口痊愈的日子,她成为王爷妻子的日子……
这是值得庆贺的好日子,重新开始的好日子,王爷这样说。
王爷说得对。
苏无苔趴在地上,日光也先落在地上,先照亮她,温暖她,这一定是生辰才会有的待遇,日光也眷顾她,真好。
生辰真好。
苏无苔眼睛酸胀。
可是她听不见了,也发不出声音,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告诉王爷的母后,告诉皇后娘娘,她是王爷的妻子,她和王爷很好很好,能不能不要恨她,不要恨她的娘……
她想,还可以写字,她如今识字也会写字,苏无苔认真思考要用到的字,确定每一个都已经学会。
但是蒋嬷嬷并非单纯来看她,那粗壮有力的手一把提起苏无苔,嘟囔着苏无苔听不见的声音,将她拉起来塞进椅子。
松开绳索,解开披风,瞥一眼苏无苔左臂上的血洞,蒋嬷嬷皱了皱眉,还颇为好心地打来一盆水,拎了拎她木头似地两条手臂,发现两手无力像是废了,就拧着眉头拧巾子,往她脸上抹。
旋即,杜贵妃款款入殿。
她站在门口,端详苏无苔的脸,透过这张脸,仿佛看到宸妃跪在面前,任由她拿捏。
只要捏着宸妃私通的罪名,杜贵妃今日就要逼宸妃对秦王下死手,然后再灌她一碗绝子药,让她永远生不出孩儿。
如此,儿子的东宫将稳如泰山。
一步一步,杜贵妃踢开裙幅,走向殿中主位,坐等今日好戏。
宸妃来得比想象中快。
几乎是杜贵妃刚坐下,还没整理仪容,宸妃就一身赤红,烈火一样杀到。
苏无苔正被蒋嬷嬷抹脸,粗糙的巾子,用力过猛的手,磨得她脸都要烂了,就在那巾子使劲摩擦她脸颊的霎那——苏无苔看到自己闯了进来。
她走得很快,苏无苔确定自己从未走得这样快,可那就是她自己。
自己走向自己,好奇怪,更奇怪的是没有声音,自己像火一样烧向自己,却没有滋滋爆响,而后悄无声息,脸上的巾子消失,身边的嬷嬷仰翻倒地——她被自己拥在怀里,从椅子里面抱起。
这一抱,苏无苔终于发现——她不是自己,她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不是自己,她是……
苏无苔脑中轰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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