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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娇贡》60-65(第7/22页)
“出去。”赵抚衡冷声。
他更衣不用人伺候,苏无苔不在就用不上侍婢。
侍婢知晓他习惯,小步退开,临到门口了,一名婢子忍不住停脚屈膝,又道:“娘娘昨日力竭,又生熬一夜,体力不支,故而今日钗环用得简素,不若平日珠围翠绕般华贵,万请王爷恕罪。”
侍婢声音微微发颤,低头退去外间,与候在门口另一名侍婢相视叹气,俱是忧心忡忡的无奈眼神。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娘娘事少又不苛待下人,日常琐事甚至都是她们替娘娘做主,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找不着,她们也见不得小娘娘受委屈。
轻轻地,门合上。
赵抚衡眼前掠过苏无苔昨夜关门时候、苍白失望的小脸,仿佛看到她抿唇,听到她叹气,触碰衣带的手指,不自觉蜷曲,一阵风突然刮过窗棂,他循声看去,风止,窗静,好似无事发生。
收回目光,赵抚衡宽衣,换一身玄色翻领锦袍,衣裳剥落又重新穿起,眼睛一点点眯起,感觉死一样的冷清。
连日都是无苔为他更衣,他用不惯侍婢,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在晨起时候,身边有个女子。
她赤足套着他的中衣,发丝从侧脸垂到脚踝,脚趾头像一颗一颗粉色小蘑菇,漆黑发丝衬得薄骨软肉清晰可见。
她在他身前身后、胸前臂下,转来转去,吱吱喳喳抱怨他太高。
蛾眉皓齿,千娇百媚,他第一次展开双臂站着,等待衣衫套上来,只需要在她垫脚叠交领的时候,低头嗅她香气,吻她发顶。
这样的晨起,他以为朝朝暮暮,天长地久。
五月初九,他等着她点头做他的妻子,没想到一个虚假的幻影,勾得她神魂颠倒。
穿好外袍系上腰带,赵抚衡习惯性寻找她换下的衣物,搜索一双罗袜,然而那抹雪白无影无踪。
环视一周,赵抚衡惊觉屋内竟然鲜少她的痕迹,好似她从未存在,又像是留下荷包佩玉,舍下他和海东青彻底离去。
“无苔。”
赵抚衡忽然头晕目眩,一种刮骨剧痛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他扶住桌案,奏疏映入眼帘,折页褶皱,下意识展开,楷书清晰庄重,有细细碎碎月牙形甲痕压过,最后一页的左下边角,隐隐约约有湿水擦拭,一笔捺尾轻微糊花。
是眼泪吗?
“无苔哭了……”
泪水没有滴在糖上,滴在了奏疏。
不是为宫爹,是为他,整整一夜,无苔不吃不喝不睡觉,守在门口,点着蜡烛,都是为他。
赵抚衡攥紧奏疏,太阳穴鼓胀,视线模糊,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不得不更用力地撑住桌案,喉头泛起血腥味的霎那,久违的头风症突然发作——一根烧红的铁棍骤然捅入眼眶,烧沸脑髓,绞碎脑仁,掀开天灵盖!
剧痛席卷全身,数月未曾发作的死人病,猝不及防将他击倒,一瞬间大汗淋漓,赤色眼眶浮荡一抹鲜活笑容。
“王爷?”
清脆的呼唤响起,赵抚衡忍痛回望,房门无声无息,不见镜花水月。
烧火棍继续在脑子里搅。
滋啦啦冒白烟。
“通!”
赵抚衡重重摔倒,坠落中,眼前恍惚闪过苏无苔一脚踹来,抱走小马扎——
“我的马札,不给你坐!”
——
后厅,典膳伺候早膳。
赵抚衡的食案摆在主位,不见人。
苏无苔坐在食案后头,双臂垂在两侧,昨日擂鼓的后遗症着实严重,一点劲都使不上,熬完夜的身体憋着一股燥热,如同火窑里刚取出的瓷瓶,每一口呼吸都带火。
侍婢一勺一勺喂食,苏无苔机械张嘴吞咽,目光始终凝固在大门,盼望下一刻赵抚衡就走进来。
她还记得赵抚衡曾喂她吃早膳,就是含章郡主告诉她王爷身患不治之症的那个清晨。
他一口一口掰糕点喂她,给她擦嘴,他的脸就在她的粥碗里微微荡漾,还坏心眼地逗她——“如果孤告诉你,唯有你陪在孤身边,孤才能活,看不到你孤就会死,无苔小姐,你会捏上孤的性命,弃孤而去吗?”
那样的玩笑话,简直吓死人,苏无苔久久凝视厅门,等待坏心眼的赵抚衡。
天光越来越刺眼,浆水灌了一碗又一碗,赵抚衡久久不至,她越来越不安,忍不住胡思乱想——王爷连早膳都不过来用,宁愿饿肚子也不想看到她。
他是不是厌恶她?
她是不是该有点自知之明?
苏无苔的脸色逐渐消沉,双肩从耷拉变成内扣,瑟缩不安的样子,让侍婢和典膳近侍等人,都随她望眼欲穿——小娘娘体弱,王爷担心娘娘路上吃不惯,顿顿亲自过问,再忙也不会误了小娘娘的膳食。
可是昨日到现在,王爷一连两顿不闻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操练近卫的时候还那样万千宠爱,事后不曾听闻小娘娘犯错,王爷到底何故冷落娘娘?
压抑的气氛蔓延整个后厅,汤水碗碟轻轻响,所有人敛着呼吸。
每当有脚步声接近,众人都伸长脖子期待,然而失望如潮,一浪一浪,拍得人没有力气。
桌上的光影从桌角慢慢爬到食案中央,又逐渐斜去。
苏无苔的眸光逐渐暗淡,她饭量不大,为了等赵抚衡已经吃到撑,坐到麻,手指在腰间抠袖口,渐渐的也脱力无以为继。
一顿拖沓的早膳,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刀子又钝又凉,在她心头切磨。
也许是因为厅内空荡荡太安静,昨日忽略不听的文安县主的声音,忽然清晰,在耳边句句回响——“妾身是圣上和皇后娘娘为王爷选定的正妻,迟早都是您的人。”
文安县主,迟早都是王爷的人。
正厅里的声音,来回震荡,声音的主人姿态居高临下,笃定无疑。
文安县主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轻蔑鄙夷,趾高气昂,跟表嫂没有任何区别,苏无苔原本不在乎,也尽力不去在乎,因为王爷说要明辨是非,要信他。
她信他,他为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贴身带着她的罗袜,她得信他。
可是现在,苏无苔的心乱了,不确定了。
没有他的拥抱和气息压着,心神开始崩塌,她忍不住去想他突然弃了从前的规则不要,是不是因为那个正大光明的规则里没有她的位置,他早就安排好别的女人,他三书六礼,奉父母之命迎进门的正妻是文安县主。
表哥想拿她当外室,王爷对她也是想弃就弃。
苏无苔忽然恐慌,摸荷包佩玉,想摸到一点王爷对她好过的证据。
哆哆嗦嗦,手摸空。
那些东西很重,她日日珍而重之地亲手系上腰带,今日双手无力提不起,她没有带,摸空的瞬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本就被晨光刺痛的眼睛,视域更加模糊。
她强忍泪花,眺望远方,发现根本没有去路,驿站的任何东西任何人都和她没有关系,王府不是她的家,苏家没了,孔嬷嬷的旧宅也回不去,所有这些流转之地都不属于她。
天地之大,她从未有两脚立锥之地,她寄人篱下,一篱,一篱,又一篱。
荇芝、母亲、宫爹,都没了,王爷也不要她,要赶她走,她怎么又活成这样……
“娘娘”侍婢喂食。
苏无苔木然张嘴,右手手腕上的齿痕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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