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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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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妻助力比温柔乡要紧百倍,他越是昏头,本小姐越要打醒他。”薛玉壶冷笑。

    三日后,四月三十的册封大典,虎贲郎将会请出皇后娘娘懿旨,旨意自然冲那贱婢去,众目睽睽之下,武家人与朝臣俱在,抗旨不尊就要承受不忠不孝的恶名,遭千夫所指,秦王再舍不得,也得掂量掂量那张狐媚子皮究竟价值几何,值不值得跟圣上的虎贲禁卫抢人。

    侍婢静静伺候,薛玉壶捏一把玉梳篦,梳弄旌节上的赤色牦牛尾。

    镜中的自己狼狈至极,十八年来她从未遭受如此奇耻大辱,玉梳篦狠狠抓握在手,齿牙在她指腹扎出细小血窟窿,薛玉壶眼眶泛红,委屈与茫然从心底浮起,又被狠狠按下,她咬牙暗道不悔。

    看上了就去争就去抢,她薛玉壶就要配世间最好的男子。

    驰骋沙场十二载的帝国战神,不可能只看脸皮不看心性,她才是与他势均力敌的女人。

    一个有助力的良配,和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等秦王新鲜劲过去,宁国危局缠身,他自然回心转意,他的爱也会回归于她。

    那种被全然维护的感觉、压到一切的爱意,究竟是什么滋味,她一定要亲自尝个够。

    至于投靠宸妃,那是爷爷和父亲告诉她的后手。

    薛家既然选了秦王,就绝无可能转投东宫,若拿不下秦王,薛氏全族就要彻底转向宸妃,而她本人实在不愿舍正宫皇后而效忠宠妃。

    秦王与皇后母子一体,绝不会为个女人执迷不悟。

    他迟早回头,她一定能等到。

    ——

    风斜雨倾。

    采诗官在窗前听雨。

    在方才那声势浩大的回房中途,他费劲心思,总算窥到半张肿胀的脸。

    “有女同车,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采诗官浅吟低唱,心思辗转:秦王施暴于天子使节,气怒必盛,然则薛玉壶依旧可以行走,可见暴怒之下秦王的手劲不足以打残一个弱不经风的贵女。

    帝国战神不该如此虚弱,究其原因——兴许是头风症的遗患,又或许是上山求医,不小心受伤。

    联想到昨日与今日,秦王都不曾佩剑,结论轻易指向后者——秦王受伤。

    真是天赐良机。

    现在就可寻机刺杀秦王和苏氏女,那座山也要派人去查。

    采诗官遥望来时路,指节在窗棂敲响暗语。

    雨中有人记下,无声退走。

    ——

    雨幕珠帘,天地相勾连。

    武景云与柳令仪夫妇在卧房对弈。

    自从女儿背叛圣上,与人珠胎暗结之后,这对夫妇即使在人后独处,也极少说话,黑白棋子是他们的言语。

    三日后就是册封大典,夫妻俩静默中推演女儿复宠——

    当是因为秦王痊愈,将要争储,倘若秦王入驻东宫,圣上龙驭宾天之后,皇后必定血腥报复,武家隐忍十六年也难逃必死结局,是以:女儿是为了帮太子巩固地位,保全武氏全族,才不得已复宠。

    夫妻俩默默相对,棋盘边上一碟金丝蜜枣让柳令仪红了眼眶——可怜女儿一世身不由主,圣上千恩万宠,何尝不似这碟中蜜枣——闻着香甜,瞧着光鲜,却要先经小刀划拉数不清的刀口,千刀万剐之后,以蜜汁熬煮浸透,再遭烘煎,终究,不过帝后嘴里一口吃食。

    武景云拈起一枚黑子,重重按下——此子过后,京城,是必须回去了。

    女儿势单力孤,即便粉身碎骨,他也要为女儿、为武家,在太子殿下的棋盘上,争一个‘活眼’。

    ——

    雨渐紧。

    山岚吐雾,驿站半遮半掩,雨脚密密麻麻敲瓦片,像无数细碎的刀尖。

    后厅卧房内,苏无苔磨牙,赵抚衡悻悻,海东青嫌吵,频频睁眼,浅蓝色鸟眼里——孙太医师徒围着软榻,给赵抚衡上药。

    赵抚衡手指微动,孙太医会意,转向苏无苔躬身——“娘娘切莫忧心,伤口并未撕裂,只是肉芽生长的热肿,很快就会消退。”

    苏无苔听后,依旧别着脸。

    赵抚衡拽她新换上的帔帛,轻轻拉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惹得海东青把头扭向一边,用翅膀盖住脑袋。

    赵抚衡偷瞄苏无苔,见她还抿着嘴,小胸脯微微起伏,不由得轻轻叹气,勾她小指,勾了两勾——

    “啪!”

    苏无苔反手拍他爪子。

    孙太医和侍婢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苏无苔觉得赵抚衡讨厌得很——叫孙太医来,他不给看,看到伤口红肿,又联合孙太医哄她说没事,明明伤口新肉滚烫、绷出血丝,还满口咬定没事,到底谁的身子?到底谁在乎他的身子?

    他为什么不懂好好照顾自己,叫他走不走,非要动手,明明答应过会听她的。

    胸口一团淤塞,捋不顺、掏不出、化不开,苏无苔憋闷,就像周二奶奶灶膛里用草灰焙着的炭火,轻轻一吹,随时复燃。

    门外响起脚步声,程玄义抱拳——“启禀王爷,上书请罪的折子还需请您过目。”

    司马陆茗等属臣,也在门外战战兢兢。

    “拿过来。”赵抚衡冷冷瞥向程玄义,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绷紧,淡淡的威压横扫,太医侍婢、门外近卫、连同随程玄义而来的司马等属臣齐刷刷跪地。

    程玄义心头一凛,躬身奉上奏疏,在赵抚衡接去的同时,朝苏无苔跪下——“末将有罪,请娘娘责罚。”

    苏无苔余光扫到,大吃一惊,转过身来茫然看向赵抚衡,想问怎么回事,赵抚衡却只低头静看奏疏,不置一语。

    “砰。”程玄义叩首。

    苏无苔脑瓜子疼,连连后退。

    “末将有罪。”程玄义前额抵地——“今日之祸,皆因末将未遵娘娘教令,鲁莽擅闯,致使娘娘受辱、王爷涉险,铸成滔天之祸,恳请娘娘重罚!”

    手掌伏地,程玄义叩头不起——方才正厅门口,小娘娘第一时间要求远离是非,如若照做,娘娘不会受辱,王爷亦不会暴怒掌掴天使,眼下大错已成,臣僚惶恐,他必须站出来阐明首尾。

    掌掴天使罪同谋逆,削爵流放都不无可能。

    跪在门外过廊的臣属,个个火烧眉毛般惊慌,此刻听闻娘娘事发前曾明旨远祸,心下赞许连连,旋即又摇头不止——

    文安县主性情乖戾,又手持天子旌节,连王爷都敢逼凌,小娘娘愿意躲也不定躲得过去,所幸其隐忍收敛的性子难能可贵,否则照王爷动辄杀人见血的脾性,后果一目了然。

    不久前一枪挑翻东宫詹事的画面还记忆犹新,众臣心有余悸,暗暗交换心思——眼下册封在即,宁国在望,王爷身边有小娘娘规劝,实在令人安心。

    屋里屋外跪满满的人,这样阵仗,苏无苔不明白。

    好像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苦于看不懂,她转向赵抚衡,希望得到解释,赵抚衡却罕见地无视她。

    他这样子,让苏无苔隐约感觉在逼她主动找他说话,就好像她连生一点点闷气不理人的资格有没有。

    苏无苔心口的草灰微微动摇,炭火似要复燃,她下意识撒一把草灰,严严实实覆盖,可心里似乎更憋屈,喉底压着火苗,她感觉要被烧穿,手指一点点蜷起,指甲对准掌心,她握拳掐自己,却被赵抚衡先捞走。

    赵抚衡揉捏开她手掌,将奏疏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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