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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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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他站在檐下,近侍抱拳禀告,他耳朵嗡嗡的,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觉得她太慢,太慢了,这么点距离,她就在游廊对面,怎么就是走不到他身边?

    风雨交加,赵抚衡的紫袍在随风摆荡,他等不及,提步去迎。

    苏喃巧在女医怀里,提不起眼皮,惊魂未定。

    刚才,她和海东青同时追一只松鸡,海东青追着松鸡飞远,她跟后面追,突然被人拽进一间屋子。

    她什么都没看清,就眼前一黑,嘴里也被塞了东西,一张巨大的桐油布从头缠到脚,她顿时窒息,喘不上气,就在即将憋死的时候,桐油布突然疯狂翻转,她从里面掉出来,浑身骨头摔疼,勉强捡回一条命,才认出是王府的近侍救了她,两个坏人也被当场抓住。

    她吓坏了,想回宫爹的鹰坊,去找大鸟。

    可近侍非要催促她回来,她不敢回来,王爷让她“出去”,她怎么能回,万一他又凶她,该怎么——“唔。”

    苏喃巧冷不丁撞上硬物,眼前又是一黑,以为又遇到坏人,心尖抖了一下,浑身毫毛直立,却在额头顶上障碍物的瞬间嗅到熟悉的气息,认出来人——王爷的胸口滚烫,起伏剧烈,心跳如鼓。

    左右搀扶的医女与侍婢,松手退开。

    苏喃巧的腰和背,同时环上两条粗硬的手臂,手臂用力一勒,她就深深陷入赵抚衡怀抱。

    好痛。

    赵抚衡抱得太紧,密不透风,与刚才束缚她的桐油布不分伯仲。

    手臂太硬,他勒得又狠,苏喃巧刚昏头涨脑从桐油布里摔出来,浑身骨头都疼,现在被他硌得更疼。

    他怎么变成桐油布了?还是长骨头的桐油布。

    苏喃巧在赵抚衡怀里感到窒息,窒息之余,恐惧也一点点被他从胸口挤出去……

    王爷……在抱她,他不生气了?

    苏喃巧怯生生地抬起手,举在半空,不敢碰他。

    “你不赶我了?”她声如蚊蝇,不似说话,倒像是心里的疑惑被挤了出来。

    赵抚衡的心跳顿时停了一下,旋即重重地跳——这算什么?她先喊他宫爹,先在夜里折磨他,现在又这样问,他对她不好吗?

    “孤何时赶过你?”

    他语气不善,松开怀抱,用带有薄茧的大手掐她脸颊,捏她的脸。

    “孤只说出去,你要是听不懂,可以问。”

    他态度冷硬,粗暴地搓她,嘴唇、鼻尖,耳垂……每一片薄茧都在她脸上磨。

    苏喃巧被他揉搓得晕头转向,双颊滚烫,薄茧带起刺痛,小眉头拧起来,他又反反复复地揉,似要给她揉开。

    嫩嫩小脸经不住,苏喃巧躲不过,又挣不开,脸埋进他怀里,扒开外袍往里面钻。

    猝不及防,小脑袋探进胸膛,热腾腾的小脸贴上中衣,赵抚衡顿时皮肉发紧——这家伙是存心的吗,昨晚折磨了他一夜,现在又来?

    苏喃巧脸上的大手忽然僵硬。

    可算得救了,没有薄茧刮擦,脸上虽然还有些刺痛,但至少正正常呼吸,她长长舒一口气,热气徐徐喷洒,赵抚衡的气息和温度让她眷恋,手指动了动,她有点旖旎的想法。

    但想法瞬间落空,她什么都没摸着。

    赵抚衡瞬息让开,瞥到她色眯眯的小表情,顿时非常无语——这个女人……对他的兴趣,就只有这个?

    他一脸嫌弃地整了整衣襟,冷声吩咐左右:“好生伺候。”

    女医侍婢屈膝:“是,王爷。”

    赵抚衡转身离开,袖中手指无意识摩挲,似在回味什么。

    苏喃巧站在原地看他走远。

    女医去煮暖身汤。

    “苏小姐淋了雨,仔细身子,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侍婢上前搀扶,带苏喃巧去王府的湢浴。

    他不守着她沐浴了?

    苏喃巧轻轻抬手摸脸,脸颊滚烫。

    ——

    赵抚衡快步走回偏殿。

    行至殿门口,瞥到那卷桐油布,他看一眼檐外淅淅沥沥的雨,眸色阴沉。

    “启禀王爷。”近侍抱拳,第三次禀告:“卑职等奉命保护苏小姐,吕司马父子暗中谋害苏小姐,被吾等当场擒获。”

    话音未落,被呼作吕司马的男人猛然抬头,许是头朝下押久了,他脖子以上都泛着绛色,双眼赤红。

    “王爷,此女来路不明,身世可疑,岂容她在您卧榻安歇,微臣这是为您除害!”

    赵抚衡听了,仿若未闻,只凝视地上的桐油布,问:“吕卿计划如何除害?”

    “臣——”

    吕司马刚说一个字,程玄义同姜普都冲他使眼色,让他别承认,别交代,快认罪。

    但吕司马在王府的官职仅次于姜普的长史,统领王府僚属,负责王府日常行政事务??,他追随赵抚衡多年,自有一身傲气,既然打定了主意动手,又被抓了现行,他凌然正色,道——

    “下官欲趁今日下雨,用桐油布将妖女封裹严实,塞到寝殿上屋檐的排水渠,这样既无血腥,也找不见尸体,一了百了。”

    他咬音咂字,丝毫不觉亏心,人在殿门口,声音在殿内铿锵回荡,听得程玄义一干人等,连连摇头——敢情他们刚才议事的时候遍寻不得吕司马,是因为他去谋害苏小姐了,真是阴差阳错,如何是好?

    赵抚衡听着供词,看着雨,目光还真看那座重檐歇山顶的寝殿。

    依制,亲王府邸不得使用重檐宫殿,但是因为头风症的缘故,风雨雷霆他都听不得,武德帝特意下旨,建造那座重檐寝殿,两层屋檐相隔甚远,水渠也特意伸出极远,只为阻隔雨天排水的噪声。

    赵抚衡没想到,他的地龙焚香害了她一次,重檐排水渠差点又害她一次,明明是她将他从棺椁里拖出来,让他死而复生,但是他身边的一切,好像都跟她过不去,朝她下死手。

    偏偏,他不能昭告天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真相。

    赵抚衡缓缓阖上眼睛。

    雨声刷刷。

    吕司马的儿子跪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蹭!”

    吕司马突然拔出近侍佩剑,架在自己脖颈——“王爷!您为妖女得罪东宫,不顾病体,驱逐太医,今日连御前的人都下手,妖女狐媚惑主,迟早将王府拖入万劫不复,王爷您合当速速清醒,诛杀妖女,悬崖勒马,否则悔之无及!”

    铿锵控诉,一句句砸在雨中。

    程玄义与一众近侍连连拧眉——误会,全是误会,倘若刚才一起议事,何来这一桩祸事?

    姜普看着吕司马肩上的利剑,忽然有点恍惚——这副场景,他十六年前见过,当时圣上一意孤行,为宠妃废黜皇后、冷落嫡子,群臣死谏。

    十六年前的画面,恍惚如昨。

    太极宫中,鲜血染红御前,御阶前那对仙鹤都遭鲜血喷溅,武德帝高坐龙椅,眉头都没皱一下——而后废黜皇后,晋宠妃为宸妃,加封宸妃亲族,改宸妃故里为武县,敕建行宫,赐皇后仪仗,恩准回乡省亲……

    武德帝为宠一人而致朝纲大乱,继之而起,即是漫长的十五年边患。

    十六年光阴,弹指一霎。

    姜普侧目望向赵抚衡,彷如当年凝望武德帝——当年武德帝冷眼睥睨,而今换了武德帝的儿子,面对臣下死谏,竟也是同样一双冷眸,淡淡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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