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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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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缺没有让他白费力气。

    一感觉到那只手往上托的意图,他立刻利落地站了起来。

    动作虽快,跪下去时磕出的红印却还留在脑门上,苍白的皮肤衬得那一道红,格外醒目。

    他站起来后便低下头,瘦瘦小小的一个人,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单议秋哼笑了一声,拍了拍身旁铺好的软毯:“过来坐。”

    谢缺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侧身在软毯上跪坐下来。

    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怕被夫子点名背书的蒙童。

    单议秋抬了抬手,对围在殿中的宫人们说:“都下去吧。”

    所有人齐齐躬身,向外退去,田正走的时候投了两瞥担忧的目光,脚底下不肯挪,被旁边的侍卫一抬手肘带了出去。

    很快,大殿内便空寂下去。

    案上檀香粉末的气味还悬浮在空气里,苦涩的味道淡了些,多了一层侧柏叶被捣碎后青涩的草木气息。

    殿中安静,能听见窗棂外面远处,有雀鸟短促地啁啾声。

    谢缺乖乖地坐在单议秋身旁,一动不动,等待国师吩咐。

    单议秋瞥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坐姿发表任何评论,语气平常:“多大了?”

    谢缺低声说:“今年十四。”

    单议秋说:“看着不像。”

    他第一次见谢缺的时候,以为是个孩子,后来摸到了骨头,才知道已经是个少年了。

    听他这样说,谢缺安静了半秒,然后回答:“吃得少,长得就慢一些。”

    他倒没想着遮掩,大概也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过去的,索性直说了。只是把很多细节都含含糊糊地盖了过去,一句吃得少,背后是多少顿没吃上,他没有讲。

    单议秋点点头,没有追问。目光从谢缺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臂上:“换衣服的时候,我见你手臂上有伤,怎么回事?”

    谢缺怔住,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按住自己的右臂。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没好全,隔着衣料用力按下去,还是能感觉到一阵细密的刺痛。

    知道瞒不住,他嗫嚅道:“我……我做功课不用心……”

    “什么时候?”

    “就前几日,”谢缺把脑袋又往下低了几分,“师傅罚我是理所应当。国师不必理会这种小事。”

    身下的软毯缝着羊羔皮,绒厚而暖,跪坐久了也不觉得膝下冰凉。

    谢缺虽然还病着,却丝毫未感到冷意。国师是真心待他的,没有丝毫磋磨的意思。他心里愈发感激,于是便愈发不想让自己的这点破事被人听去,声音越说越小,恨不能就此翻过去。

    谢缺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来之前梳理齐整的头发,经过路上的几番颠簸,本就略有松散,此时更是垂了一缕下来,贴着耳廓的边缘,可怜兮兮地晃荡着。

    “前几日。”单议秋盯着那缕头发,缓声重复了他的话,“你那时候就病了吧?”

    一语道破。谢缺羞愧地闭上眼睛。

    “……是。”

    他应了一声,随即又马上抬起眼,急急找补:“师傅未必知晓。他罚我,也是为我好。”

    他心里是不是真这样想,不好说。但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单议秋都分不出他究竟是在替师傅开脱,还是在骗自己。

    他伸出手去,将那缕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谢缺的耳后,指腹擦过耳廓上缘,随口夸了一句:“六殿下真是仁善。”

    谢缺被他夸得心虚,耳根微微泛红,刚想说些什么,单议秋却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把手边的一本书推过去,言简意赅。

    “读。”

    谢缺接过来一看,是本策论。

    书页还很新,有几页泛过潮,粘在一起,显然从来没被翻开过。

    他依言翻开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略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读起来。

    “臣闻:渊鱼畏网,而不知避鹈鹕;穴鼠避狸,而不知遁烈炬……”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咬字清楚,停顿得当,每个句子读出来都有分寸。

    单议秋一边听,一边拿起研钵和杵棒,仔细捣着。

    少年朗朗的念书声与石杵磕碰瓷钵的叮叮声搅混在一处,并不突兀,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来,让人听着便不自觉放松了肩背。

    磨了约有半刻钟,钵中的香料渐渐碎成了匀净的粉末,侧柏叶的青涩气与檀木的苦味也已融汇成一片淡而沉的冷香。

    单议秋注意到耳边的念书声正在起变化——起先还是端正清楚的字句,越到后面越慢,越到后面越含糊,字与字之间开始黏连,有些句子读到一半就断了,再起头时已经错了一两个字。

    他偏过头去看。

    原本板板正正跪坐在软毯上捧着书念的六皇子,此刻双眼已经闭上了。身体摇摇欲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每次沉到一半又猛地惊醒,眼缝撑开一条,含混地咕哝出书上几个字来,随即眼皮再度沉重地合上。

    反复了几次,字句已经黏在嘴里,分不清是念书还是梦呓。

    可爱得很。

    单议秋的面上不自觉浮出一丝笑意。

    他把研钵放到一旁,探过身去,伸手将谢缺手中的书册轻轻抽走。

    失去书本的下一秒钟,谢缺如释重负,身体自动朝着单议秋歪倒过去,脑袋稳稳妥妥地倒在他的大腿上,连一丝犹豫也无。

    他已经很熟悉这里了,知道枕着舒服安心,调整一下姿势后,便心安理得地伏在单议秋膝间,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条件 袍袖拂在额

    和宁迈进大殿, 还没来得及张口,便看见坐在桌案后的国师抬起了头。

    单议秋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 示意她噤声。

    和宁微微一怔。

    她跟了国师这么多年, 自然看得懂这个手势,只是看得懂归看得懂,这场面却实在不常见。

    她虽不解其意, 却还是顺着国师的意思放轻了脚步, 无声挪到桌案近前。低下眼睛一看, 瞧见桌案底下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一件厚重的披风,深灰色的风毛从领口翻出来, 半铺在脸上, 随着匀净的呼吸一摇一晃。

    他倒是会挑地方, 选中了整座阆风殿最好的枕头, 半边脸都埋在国师的衣袍里,睡得很沉, 嘴角还衔着点连梦也不忍搅散的安逸。

    受角度所限,和宁看不清那张被风毛和衣料遮去大半的面孔, 但这寂然的阆风殿中, 想来也只有一个人能这样放肆。

    和宁抿了抿嘴唇, 在单议秋的右手边跪坐下来,声音压轻:“国师也太疼六皇子了。”

    单议秋正将那捣好的药粉从钵中倒出来,倾在一方油纸上。

    他捏住油纸的对角,三折两折, 几下便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包,随手丢在桌案边上。

    做完这些,他才垂下眼睫, 随意道说:“他年纪这样小,受了这么些苦。不过是迁就了一点,算不上什么。”

    “迁就一点,”和宁轻声道,“国师可从来没有对旁人迁就过。这已经是疼爱了。”

    和宁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两日,她也零散地从医官那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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