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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150-160(第12/14页)
萧靖川站在高处,望着这片他亲手点燃、却再也无法扑灭的火海,忽然觉得很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暖不了的冷。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萧靖川读过这句话,在君右丞的书房里,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死生之地」。现在他懂了。
死生之地,就是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浸着血,每一尺都埋着骨。
打到现在,顾月和屠维谁也不能后退了。死的人太多,多到后退就意味着那些人白死了。多到连「议和」两个字都提不得——谁敢提和,谁就会被自己的士兵撕碎。他们已经不是为了胜利在战斗,是为了活下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接受投降。屠维不会接受干的投降,就像顾月不会接受楚的投降。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结了那么深的仇,投降只有死路一条。斩草除根,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生存法则。
人死了。无数的人死了,死在这片战场上,死在他萧靖川的野心里,死在这个他要创建的「干」字下面。萧靖川忽然觉得很难过。这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要的干,必须用尸山血海来换。
每一位选择开辟新的王朝的领袖都会面对这样的困境吗?
萧靖川想。
他真的要按照惯例,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吗?
如果对这种事情都能习以为常了,那么就算他创建了干,又能怎样呢?
第159章 自刎求降 楚巫王屠维自刎龙门,是干初……
干中。
天幕上的血色终于淡去了。
那些连绵的营帐、如蝗的箭雨、被染红的洛水、堆积如山的尸骨,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画面的流转,渐渐隐入暗沉的暮色之中。
取而代之的, 是一行行缓缓浮现的史书文字,墨迹淋漓,笔锋遒劲, 却写着最残酷的记载——“天祐三年春, 楚巫王屠维自刎于洛阳龙门。楚军溃散,干遂定中原。”
没有激烈的最后决战,没有穷途末路的挣扎, 没有扭转乾坤的奇谋。
只有一行字, 轻描淡写,像一道早已被风沙磨平的石刻, 读不出任何情绪。
萧靖川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幕,久久没有说话。
殿里燃着几盏铜灯, 火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拉得很长,像四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君右丞坐在他左手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沫,不知在想什么。
点翠蹲在一旁的绣墩上, 抱着那面秦王照骨镜, 下巴搁在镜背上, 眼睛却盯着天幕最后残留的那一线微光,罕见的沉默。
顾月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还是那样瘦削,一百年了,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时候,”萧靖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觉得,那样的地狱应该是没有尽头的。”
君右丞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沫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谁也没想到,”萧靖川继续说,目光还落在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幕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那场凄风血雨,很快就结束了。”
顾月从窗前转过身来。烛火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双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是啊。”他说。只有两个字,却像一扇门,打开了一条通往多年前的甬道。
干初的那场战争,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快得不真实。快得像一场梦,像一场被谁按下了快进键的梦。
当时顾月已经占据了上风,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水两岸的反复拉锯,渐渐变成了干军的单向推进。屠维虽然仍在顽强抵抗,但楚军的粮道已被切断,后方不稳,兵力不继,士气日渐萎靡。顾月甚至已经在筹划最后的决战——突破龙门,围歼楚军主力,活捉屠维。
他算过很多遍,兵力、粮草、地形、士气,所有能算的,他都算过了。胜算七成。七成,够了。
可屠维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那天清晨,顾月刚布好阵,等着楚军来攻。等来的不是箭雨,不是骑兵,不是屠维亲自督战的那面楚旗。而是一个白衣人,从楚军大营的方向策马而来,在干军阵前停下,手中高举一面白旗。
是丧旗。
那人下马,跪地,捧上一只木匣。匣中是一方白绢,白绢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顾月接过白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白绢上写的是:“楚巫王屠维,已于今日t寅时自刎于龙门。楚军群龙无首,愿举军归降。唯求将军善待降卒,勿伤百姓。”落款是楚军诸将的联名,数个名字,墨色浓淡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显然写的时候心情各不相同。但那份求降的意愿,是真实的。
自刎求降。
为什么会自刎求降?
顾月第一次在战场上遇到了完全没有头绪的局面。
明明根本没有到哪一步,为什么就要效仿乌江霸王了?
项羽不肯过乌江,难道屠维就自傲成这样,失去洛阳都让他不肯过洛水吗?
顾月把那方白绢折好,收入袖中。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楚军的大营——营中的旗帜还在,只是不再飘动了,像是也被这个消息压得喘不过气。
他也喘不过气。
干好像赢了。
赢了吗?
可是真的赢了吗?
龙门。那地方离楚军大营不远,在洛水之南,伊水之东,两水交汇之处。两岸石壁陡峭,形如门阙,故称龙门。
屠维选择在这里自刎,显然也不是随便选选的。
但是顾月还是不明白。从干初到干中,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场仗,他没有赢。屠维也没有输。七成的胜算,不是十成。
他算过很多遍,知道自己的兵力和粮草,也知道屠维的困境——但屠维也同样知道他的。两个人都是当世顶尖的兵家,都算得出彼此的家底。
屠维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只要再撑半个月,干军的粮草也会断;只要再撑一个月,来自蜀地和楚地的那些并不坚定的新兵就会哗变;只要再撑两个月,冬天过去,天气转暖,楚地水乡的援军就能沿着长江、汉水一路北上,直抵洛阳。屠维等得起的。顾月等不起。可屠维没有等。
他死了。自己杀的自己。在那块龙门的石壁上,在那条他每天都能看见的、流向了故乡之水的河边,用一把巫卫随身携带的短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跟随他多年的巫卫不知道,楚军诸将不知道,点翠不知道,君右丞不知道,萧靖川不知道。顾月也不知道。
“你们觉得,”萧靖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顾月从那段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从遥远的干初跨越百年回到了干中:“他为什么会自杀?”
殿里很安静。铜灯里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君右丞和点翠不约而同地看向顾月。干初为了战局,顾月日夜研究屠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楚巫王肚子里的蛔虫。
他的谋略,他的用兵,他的喜好,他的弱点,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顾月全知道。
可屠维为什么自杀?唯独这个问题,顾月不知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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