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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100-110(第13/15页)
那声音,心里就堵得慌。
那天晚上,他又听见了。
这回不是隐约,是真真切切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念叨什么。
萧靖川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院门外,竖起耳朵听——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了……都没有了……”
“爸……妈……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你们……好想见见你们……一面也好啊。”
萧靖川愣住了。
爸?妈?这是什么称呼?他从来没听过。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了。紧接着,那声音变成了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的、闷在嗓子里的哭声,听得人心都揪起来。
萧靖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亮着灯,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
窗户没关严,夜风轻轻吹动窗棂上挂着的轻纱。那纱是白色的,很薄,在月光下像是流动的雾。月光从纱的缝隙里透过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地上散落着满地的纸。
有的揉成一团,有的撕成碎片,有的摊开着,上面写满了字。那些字萧靖川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能看出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像是要刻进纸里。
君右丞就跪在这满地狼藉中间。
他没有穿外袍,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衣襟散乱,头发也乱了,有几缕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面前放着一个铜盆,盆里正燃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手里还攥着一卷纸,正要往火里送。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
月光照着他。照着他那双红红的、还含着泪的眼睛。照着那张清秀却满是泪痕的脸,照着那个跪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一样的身影。
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萧靖川,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萧靖川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他知道这个人「疯疯癫癫」,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这样——
像是溺水的人,被全世界抛弃了。
萧靖川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君右丞面前。
他忽然想起自己偷瓜那天晚上的心情。饿得头晕眼花,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那种绝望,他懂。
可这个人的绝望,比他更深。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君家四世三公,君家的公子明明什么都有了。
萧靖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是泪的君右丞。看着那些散落的诗稿,看着那盆里正在燃烧的火。
然后他笑了。
那笑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虽然不知道你这种大人物为什么这么难过,”他开口,声音也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但是别光在这里念诗了。”
他顿了顿,向君右丞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卖艺磨出的老茧。在月光下,它不算好看,甚至有些粗糙。但它就那么伸着,伸向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是泪的人。
“我带你出去走走,”萧靖川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就开心了,我们去散散心吧。”
君右丞看着他。
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侍卫。看着他身后那扇被月光照亮的门。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温暖。
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在这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温暖的异乡,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心底最深的黑暗。
他握住那只手,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萧靖川扶住他,稳稳地,像扶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
萧靖川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忽然又笑了。这回笑得真切了些,露出一点白牙:“走吧,我带你去看月亮。”
君右丞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侍卫脸上那明亮的笑容,忽然觉得,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他点了点头。
萧靖川拉着他,穿过满地的诗稿,穿过那扇没关严的门,走进月光里。
院子里很静,只有夜风轻轻吹过。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树影婆娑,花香浮动——也不知是什么花,在这深夜里幽幽地开着。
君右丞被萧靖川拉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手还被握着,那只粗糙温暖的手,像是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一个陌生侍卫走。
他只知道,在那一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手,说「我带你出去走走」。
那个人披着月光。真的像是来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神明。】
天幕外的君右丞深吸一口气,他试图喝茶掩盖自己的异常,但是没有用,手还是抖的厉害。
记忆仿佛带着他回到了干初,很多年后,当他已经成为大干的开国相国,当那个人已经成为高高在上的太祖皇帝,当他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夜,他依然会想——
如果没有那一夜,没有那只伸过来的手,他会不会早就死在了那间屋子里?死在那满地诗稿和燃烧的火焰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一夜起,他再也没有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哭过了。因为月光很好,夜风很好,一切都很好,很温柔,他已经到了遥远的过去,那就要努力活下去,寻找回到他的世纪的办法。
【萧靖川拉着君右丞,一路走到后花园的池塘边。池塘里种着荷花,这个季节早就谢了,只剩下一池残荷和清冷的月光。
他松开手,在一棵柳树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坐下吧,公子。”
君右丞犹豫了一下,挨着他坐下。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池塘里的月光。水面平静,月亮的倒影完整地映在里面,像是一面镜子。
沉默了很久。
萧靖川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回家,什么爸妈……是什么意思?”
君右丞浑身一僵。
他忘了。他刚才在屋里哭的时候,说了那些话。那些不该被任何人听见的话。
萧靖川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池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君右丞,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难过就难过呗,谁还没个难过的时候。但是别一个人在屋里哭啊。出来走走,看看月亮,看看花,看看这世上的东西——好歹还活着呢。”
君右丞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靖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萧靖川。”
君右丞点点头,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又问:“你为什么会来君府当侍卫?”
萧靖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管饭。”
君右丞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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