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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1」”

    “可绾绾,朕也是不得已,你应体谅朕。”他叹息出声,“你首先是龙邻的皇后,才是……”

    “我首先是谢京纾!”谢京纾截断了他的话,凤眸里隐隐有晶莹泪光,“爱你,信你,听了你的鬼话,以为你当真做得到专情如一的傻子!”

    “皇后!”她不戴任何护甲的手撑在桌案边缘时,恒顺帝也起了身,沉声,“适可而止。”

    “皇上,皇后,”谢京纾扯唇笑了,“昔年先帝昏聩,边疆动荡,皇上凭臣妾兄长立下的军功夺位之时,可还记得,兄长从前是文臣?!”

    “皇上,兄长能为了臣妾,为了您,弃文从武,立下赫赫战功,您却要在登基初年以边疆不稳之由复纳臣妾闺中便不睦的梁氏入宫,”她眼尾一片湿红,“您……”

    “后宫不得干政。”恒顺帝截断了她的话,“皇后糊涂了,朕不与你计较,早些歇息。”

    谢京纾冷笑了声:“糊涂?”

    “您今日对明濯如此动怒,是否是当真觉着他与明芷有悖伦.理,皇上与臣妾都清楚,”她顶着恒顺帝的目光,分毫不退地出声,“不过是明濯无心之言,戳破了您多年来自欺欺人的幌子!”

    “您的太子让您知道,从太祖到他,有本事的帝王并非必须纳三宫六院,借女子来维持住国邦安定!”

    “您所谓的不得已,所谓的工具,不过是您在太平盛世而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遮羞布!”

    啪——

    清脆的一记耳光,甩在了谢京纾脸上。

    “口不择言。”恒顺帝手掌扼住她咽喉,沉冷出声,“皇后,你怠慢明濯多年,而今在此同朕装仁德慈悲的母后,迫朕松口,朕倒好奇,祝氏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谢京纾没有挣扎,只轻轻弯了下唇。

    “明芷单纯良善,她没心机、也不需要给臣妾好处。”饶是如此压迫的姿态,她也从容淡定,“臣妾初时不同意,不过是怕她与臣妾少时一般愚蠢,从而走了臣妾的老路。”

    “而明濯,是臣妾的骨肉。”她回忆着祝沅同她提起的盟书,缓缓道,“他是臣妾亲自教出来的,他与你同样善于伪装,时至今日臣妾才知晓,他骨子里和臣妾一样坚毅、刚烈。”

    “他对明芷的爱,足以让臣妾宽心,他不会为明芷所累,也不会薄待了明芷。”

    “臣妾不奢望能与他重修母子情分。但臣妾为他骄傲。”

    “您不痛不痒的承诺,比明濯轻贱多了。”

    “放肆!”恒顺帝勃然,手欲施力,却不知为何未能如愿,只紧蹙着眉,脖颈处青.筋暴起。

    “皇上糊涂了,臣妾清醒得很。”谢京纾语声依旧从容,浑不似被扼住脖颈的难捱,“臣妾要提醒皇上两桩事。”

    “第一,皇上再无子嗣比得上明濯德才兼备,堪承大统,亦再无妃嫔比得上臣妾刚柔并济,六宫信服。同臣妾与明濯闹得难堪,才最伤您在乎的颜面。”

    “第二——”

    “皇上忘了,”谢京纾轻而易举地推开恒顺帝的手,反身将他摁在墙上,“兄长从前是文臣,可臣妾自幼习武,若不嫁您,是会同君宜一般上阵杀敌的女将。”

    “从前只是太爱皇上,舍不得惹皇上不虞,而今,也不屑于对皇上还手。”

    “您在王府时,就远远打不过臣妾。”

    恒顺帝面色气愤得涨红,却被她摁着后颈,不得还手,想叫人,又清醒地知晓,与她翻了脸,只会让六宫无主;与沈泽谦翻了脸,只会让国本动摇,他会沦为满京笑柄。

    得不偿失。

    “这桩婚事,臣妾点头了,等命钦天监算几个吉日,皇上过目即可。”谢京纾替他拿定了主意。

    恒顺帝点不了头,也摇不了头,能说“嗯”,但不想说。

    他又听谢京纾开了口,语调温柔,又像他喜欢的温婉贤后了:“左右臣妾此生,只能与您,至死方休。”-

    乾清宫内种种冲突,祝沅一概不知。

    只裹着她毛茸茸的银鼠绒小毯子,坐在书案前。

    颐珍阁同样旺盛地烧着银丝炭,不知怎的,祝沅却觉着,没有在沈泽谦身边暖和。

    手里抱着那本沉甸甸的书,她却没心思看着陌生的知识了,只觉眼窝泛酸得厉害。

    方才未在沈泽谦面前掉下眼泪来,只压着哽咽重重地“嗯”了一声,已是她极力忍耐的结果。

    她方才竟觉着在他面前哭出来好丢人。

    和哥哥比起来,她当真像一个不会长大的小姑娘,碰到问题不知该如何解决,只会委屈地冲他发小脾气,或是难受地掉眼泪。

    可哥哥什么都会,无论多么棘手的局面都能分析得条理清楚,也如他所言,能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有任何事情,都会坚决地挡护在她身前。

    能用他的羽翼为她遮挡所有打来的风雨。

    祝沅放任自己独自掉了几滴眼泪,才将她的小印章规规矩矩地收好了,翻开书,随便找了一页有图的,提笔。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

    图没仔细看,写了一整页的“可”,又翻过页来时,才想起来,她是要学知识的。

    所以翻到头一页,眼睛往一旁的图画上一瞟,面色骤然由白转红,绯意渐重,红得像熟透了的荔枝。

    想丢开书,捂住眼睛,又想到哥哥一直教她,人不能半途而废,应当迎难而上,只好握着这烫手山芋,又勉强地看了一眼。

    呃……好像,和她见过的,不太一样?

    怎的像毛柄金钱菌「2」似的。

    祝沅两厢对比了一下,觉着她见过的更像长势良好的阿魏蘑「3」,但比之更为精雕细琢,像那日盛胭脂藕羹的白玉瓶。

    可再看下去,涨红的面色又渐渐白了。

    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可这如何能和另外三喜并论。

    真到那一日,她一定会被口口晕的。

    腊月初七,她后来虽累得昏睡了过去,却也记得初时,算不得很容易。

    沈泽谦颇有耐性地边哄着,边摩挲着,记不得过了多久,只记着脑袋发沉发昏时,娇嫩的肌肤碰到他带着薄茧的指尖,仍觉不适应,才清醒了些,忍不住唤他。

    哥哥。哥哥……

    这对被养护得娇贵如珍珠的女郎而言,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哥哥教过她《法苑珠林》里的一句话。

    水大盛则身润,水大竭则身枯。

    所以身枯,就会犯困。筋疲力竭,昏昏入睡。

    祝沅晃了晃脑袋,又垂首,硬着头皮去看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图册。

    猿猴取月。

    本末倒置。

    舍前取后。

    连着写了三个“可”,她实在是受不住,崩溃地合上画册,彻底丢开了这个烫手山芋。

    可手丢开了,脑袋丢不开。

    夜半三更,祝沅从榻上惊坐起身,手摸了摸,一片湿黏。

    她抱住双膝,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完了。

    她梦到沈泽谦了。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代·晁采《子夜歌》

    「2」金针菇。对不起金针菇orz。

    「3」杏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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