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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仪挺拔,眉目疏朗,面上是多年如一日的温淡、疏离的笑意,从不达眼底。

    祝沅在此时此刻,更为深切地体会到了他身上远不同于少年郎张扬恣肆的那分自持稳重。

    “今授皇太子玉册,望钦承天命,敬守储副,抚安社稷。”姜首辅手捧放置玉册的鎏金托盘,出列,朗声。

    “儿臣恭受册命,谨守臣节,敬承宗庙社稷之任。”沈泽谦双手接过,语声温和如旧。

    授册后,礼部柳尚书再授宝,朗声:“今授皇太子金宝,望恪遵圣训,永固国本,表率宗室。”

    “儿臣恪遵圣谕,居储守礼,不负君父万民之望。”沈泽谦再度双手接过,不急不缓地谢。

    “皇太子兴——”

    “三跪九叩,礼成——”

    沈泽谦垂手,立于恒顺帝东侧,与谢京纾相对,眉眼乌浓,笑意疏淡,从始至终,神情皆未变分毫。

    初秋的清晨,微亮的日光呈现出浅淡的白金色,为殿内新立的太子镀上一层温润又神圣的光晕。

    礼乐再起,礼官再唱:“文武百官,行朝贺礼——”

    祝沅随众人一同,行跪拜大礼:“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原以为自己会真心实意地笑着讲出这句话,可不知为何,话音落下时,眼圈儿却一点点红了。

    沈泽谦视线掠过一众人等,精准地停在祝沅微微发颤的肩膀上,深暗的瞳眸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似春来冰雪初融,雪水滴落在古潭,溅开细小的涟漪,转瞬间又被克制着平息。

    “这样好的日子,阿沅,掉什么眼泪呢?”结伴出宫时,姜锦慈温声安抚。

    “……苦尽甘来嘛。”祝沅吸了吸鼻子,小声,“只觉得,哥哥终于解脱了。”

    正说着,祝安康疾步走来了。

    “祝侍郎安。”姜锦慈略行了一礼。

    “姜姑娘不必多礼。”祝安康低声,旋即看向祝沅,“珍珍,爹爹娘亲有事同你商议。”

    “很着急么?”祝沅犹豫,“我们去王府里商议?今日晨起得早,又还没用早膳,肚子饿呢。”

    祝安康摇了摇头:“爹爹不好叨扰太子殿下。你随爹爹上马车吧,只几句话。”

    回恭王府一刻钟的路程,祝府的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在颐珍阁下了车,她只觉着脑袋隐隐作痛。

    “桃糕,你去问问膳房的乳鸽汤炖好了没有?”祝沅吩咐,“哥哥不能吃油腻,一定叫人把熬出来的油脂都撇去。”

    “再叫人醒上面,等会儿我亲自去扯面。”

    封太子后,要用鸽汤长生面,寓国祚永续。

    “桂酥,盛公公不在,你叫人把前院的贺帖都拿过来,”她又道,“我先替哥哥规整一下,免得他回来再忙。”

    两名贴身婢女都打发走了,祝沅靠在隐囊上,轻轻吐了口气。

    视线漫无目的地转,一抬眼,瞧见了她挂在书案旁的画像。

    是沈泽谦及笄礼那日为她作的画。

    少女身着淡绛红提花绢的方领华服,鲛凝露的簪钗华美,当日亮晶晶的妆面也依着她的要求,被刻画入微。

    背景里,乞巧节的街市十里繁灯,却不及画中的她手持的鹊桥琉璃纱灯——乞巧节那日他们一同对诗赢回来的那一盏,半数的鲜亮明媚。

    雪肤鸦发,珠圆玉润,眉眼弯弯,笑颜胜花,比她在铜镜中瞧见的自己更为娇美动人。

    竟有几分“情人眼中出西施”的道理。

    祝沅珍爱这幅画作,特意叫匠人打了黄花梨木的画框,正面嵌了琉璃,要挂在最为显眼之处,又生怕落灰受潮。

    而今盯着,又想到祝安康在马车上的劝慰。

    “珍珍,太子殿下明日便要搬入东宫,去明德书院的路程与我们家便差不多了。宫中人多眼杂,行事不便,搬回来随爹爹娘亲住吧……”

    “他而今被册封成正儿八经的储君,庶务繁忙,庚晷不食,怕是也无暇陪你,不如在家中自在……”

    祝沅听祝安康与徐窈你一言我一语地翻来覆去劝了许多遍,末了,只轻轻道:“我再想一想吧。”

    她几乎从不会与爹爹娘亲起争执。

    上一回,还是她执意要考明德书院时。

    路程之事,她倒觉着不打紧。左右她平日也是住斋舍,沈泽谦不得闲送她,她自己去便是。

    他庶务繁忙,她又不会给他添乱。

    而且……脑海里,不知怎的,又想起沈初蓉昔时的话来。

    她说,哥哥这一路走来,比大多数人想象中都不容易。

    她说,哥哥一直很孤单。若有个人,也能陪一陪他,心疼心疼他,便好了。

    爹爹还有娘亲陪着。可哥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且无论哥哥是否需要,她也离不开哥哥。

    祝濯也好,恭王也好,太子也好,便是未来登基,成了皇帝,又有何妨碍。

    他永远都是她的哥哥呀-

    沈泽谦回府时,日头正盛,已至午时。

    “快快快,快去传府医来!”盛忠搀着他手臂,连声吩咐道,“备上温水,备上殿下的药。”

    “这是怎的了?”祝沅将分完贺帖,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哥哥怎的面色这样苍白?又胃痛了么?”

    “无妨。”沈泽谦还有力气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指尖,“左不过大典疲累。”

    他抿了两口温水缓着,很快,府医搭了脉,蹙着眉对祝沅回话:“殿下本就脾胃虚寒,今晨大典之前仅浅垫了两口,便空腹操劳至今,又骤然食了甜腻油润之物,胃气受扰、脘腹痉挛,寒气滞郁于胃脘,才绞痛难安。”

    “臣先配温胃和中的丸药,再熬一副温中理气的汤药温着,殿下切莫进食,先静养顺气,半个时辰后,臣再来为殿下搭脉。”

    “今日务必忌甜、忌油、忌硬物,只宜清淡,好好安歇才是。”

    “好端端的,怎的又吃了甜腻的食物呢?”祝沅拧起眉,很快得出结论,“又是皇后娘娘。又是她。”

    沈泽谦重拢过她的手,轻轻慢慢地抚摸:“头一日,母后要立威,随她去吧。”

    “皇后娘娘立威的次数还不够多么?”祝沅红着眼眶与他对视,“要立几次,她才能满足呢?”

    册封大典上还着朱红礼服、面若冠玉的青年郎,而今已换成了月白的暗纹常服,面色比衣料更为苍白,薄唇也因着胃部作痛而血色尽褪,再不复大典上的矜贵端仪。

    “她如何能这般毫不顾忌你的身体,”祝沅哽咽出声,“她该怨恨的分明另有旁人!”

    沈泽谦摩挲着她手背的动作停住,片刻后,轻声:“常宁说的?”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祝沅点点头,气呼呼道:“太过分了!”

    沈泽谦稍弯了下唇:“珍珍,何必动怒。气坏了身体,又有何益。”

    “明日便要搬去东宫了,晚会儿宫中会来人送图纸,你瞧瞧看,喜欢哪一处。”

    祝沅想起祝安康的话,神情稍顿。

    “怎么了?”这一瞬的沉默没逃过沈泽谦,他抬睫,佯装不懂地问。

    “没什么。”祝沅没在此时同他提祝安康的话,只小声道,“哥哥,而今你是太子,不必再受皇后娘娘的委屈的……”

    话音未落,后腰忽而被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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