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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120-129(第15/19页)
没有这样想。”
“那你便是在赌。”
李翊道:“赌四弟,赌贵妃,赌杜家,赌那枚传国玉佩能拖住孤。”
陶丹识道:“不是赌,是看清楚了。今日太子若强夺玉佩、强发继统诏,纵能即位,也会从第一日便背一条洗不干净的疑,朝臣不服,天下不服。”
李翊将案上那份继统礼制草稿拿起来,慢慢折好。
“陶磐被先帝厌恶,不是因为陶磐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做得太多,站得太久。到了最后,他连退开,都像是在提醒先帝:你曾经靠过我。”
李翊把那份草稿压在掌下,“陶丹识,你也是。”
陶丹识低声道:“是。”
李翊想在陶丹识脸上看见惧意,看见迟疑,看见一点愧疚之后的不安。可陶丹识只是站在那里,像已经把所有结果都想过一遍。
这让他更加厌烦。
“你走吧。”李翊道。
陶丹识俯身,“臣告退。”
走到门边时,李翊忽然又道:“你今日走出东偏殿,往后就别再说自己是孤的老师。”
殿外雪光照进来,陶丹识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门槛截成两段。
许久,他低声道:“臣教过殿下的,殿下都学会了。往后的路,殿下也不必再由臣教。”
说完,他退出东偏殿。
门合上时,殿里空了很多。
李翊站在案前,半晌没有动。过了许久,李翊才问:“他去了哪里?”
谷雨低声道:“陶太师出殿后,往西偏殿去了。”
李翊轻轻点头,“果然。”
他把手里的纸慢慢撕开,一半,一半,又一半。
“去告诉詹事府。”李翊道,“东宫所议,从今日起,不必送给陶丹识过目。”
“还有。”
他将撕碎的纸丢进炭盆,火舌很快卷上去。
“盯住西偏殿。”
他要看清楚,杜家有多少人会进来,陶丹识还能带走多少朝臣,薛似云手里的玉佩,到底能把这三日拖成什么样。
正殿里,李衡仍跪着。
钟声已经停了一轮,殿中只剩低低哭声。杜心如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上前扶。
薛似云从白帘后起身,走出正殿。
她经过李衡身边时,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李衡也没有抬头,可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他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他额头贴在地上,低声道:“儿臣记得。”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近旁几人听见。
薛似云没有回头,她走到太极殿外。
雪停之后,天色终于亮了。
宫墙上白茫茫一片,远处钟声余音还未散尽。
陈礼低声道:“娘娘,回东元宫吗?”
薛似云看着远处,那里等着她的,是一座关了许多年的门。如今那门还在,可她已经不准备只回去了。
“不回。”
陈礼一怔,“那去哪里?”
薛似云将传国玉佩放入袖中。
“去正殿。”
她道。
“太极殿哪里有门,本宫就在哪里。”
第128章
丧钟过后, 太极殿前反倒静了下来。
宗正寺、礼部、中书省、太常寺的人在偏殿里议了两个时辰。门开开合合,内侍捧着文书进出,脚步都压得极輕。
东宫的人守在东侧, 杜家的人候在西侧,谁也不敢先出声。
李翊坐在东偏殿里。
面前的茶换过三回, 他一口没动。谷雨几次想劝,话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太子殿下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那些折子、那些仪制、那些人心倒转, 全都与他无关。
不是无关, 是已经晚了。
传国玉佩一出,宗正寺不敢立刻站东宫;陶丹识一句“合礼”,中书那邊便松了一半;杜正宇递折,礼部不敢驳;李衡跪在梓宫前,孝道与礼制便都有了落脚处。
东宫还有监国舊势,还有詹事府, 还有这些年积下来的朝臣人脉。
可陶丹识也不在东宫了, 东宫的势便像一座看着仍高的堤,底下已经被水掏空了一截。
午后, 宗正寺卿入正殿回话。
他跪在白幔之前, 额角汗痕未干,声音却比清晨定了许多。
“大行皇帝既崩,传国玉佩由衔月贵妃奉出,已验明无误。先帝临終交付之意未明,太子繼统大礼不可仓促径行。臣等请暂奉大行皇帝梓宫,俟宗正寺、礼部、中书省会同议定,再行繼统之礼。”
李翊站在殿侧,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仿佛这一句话不是在把他从皇位前拦下来。
礼部尚书接着跪下:“四皇子李衡侍疾在侧, 奉梓宫、行初祭,合皇子之礼。臣请四皇子暂留太极殿,协宗室祭仪。”
杜正宇伏在后头,没有抬头。
陶丹识站在中书一列,也没有动。
李翊終于开口,“所以诸位的意思,是孤不能即位?”
殿中众人一凛。
礼部尚书忙道:“太子殿下为储君,此事自然——”
“自然?”李翊輕輕接过这两个字,“既然自然,诸位在这里议什么?”
无人敢答。
陶丹识出列,跪下。
“殿下,臣以为,今日议的不是太子是否为储君,而是先帝临終之物为何不在东宫。此事不明,礼制便不可强行推进。强行推进,于东宫无益,于国朝亦无益。”
李翊看着他,“陶太师今日说话,很像中书臣。”
陶丹识垂眼,“臣本就是国朝臣子。”
这一句落下,东宫那邊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他不是太子太师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先是国朝臣子,再不是东宫身后那只替太子补全所有缝隙的手。
“好。”李翊忽然笑了,他看向帘内,“贵妃赢了。”
薛似雲没有应。
黄昏之前,几位宗室长者入了太极殿。
他们年纪都不輕,平日里多半只在宗正寺挂着清贵闲职,不轻易掺和东宫与前朝之事。可这一回,他们来了。
来了,便已是态度。
其中一位老郡王扶着拐,跪得很慢,声音却清楚。
“先帝既未以传国佩授太子,则繼统大礼不可轻发。四皇子侍疾在侧,守孝尽礼,宜先奉梓宫,待诸臣会同议定。”
话说得周全,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宗室也倒了,或者说,他们不是倒向李衡。
他们是倒向玉佩,倒向礼制,倒向一个更不容易被太子立刻吞下去的局面。
到了这一刻,李翊終于知道,自己当不了这个皇帝了。
太极殿里的丧诏重拟。
东宫原先备好的继统礼制被收回,中书重写,宗正寺添议。新的文书里没有“太子奉遗命即位”,只写“大行皇帝崩,传国玉佩由衔月贵妃奉出,宗室、礼部、中书会同验明,继统大礼另议”。
四皇子李衡的名字第一次被写在了太极殿正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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