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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90-100(第9/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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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似云收回目光,“去文书房领职吧。”
陈礼叩首,“谢娘娘。”
“别谢太早。”薛似云道,“文书房离后宫远。你能看见许多东西,也会被许多东西看见。你若管不好自己的手,就连这条命也留不住。”
“下去吧。”贵妃吩咐。
内侍上前扶他。
陈礼跪得太久,起身时腿软了一下,又很快站稳。他退下时一直低着头,没有往群玉殿内殿的方向看。
走到廊尽头,薛似云忽然叫住他。
“陈礼。”
他停住。
“活着很难。”
陈礼的肩背微微一僵。
“可你既然活下来了,就别只剩下恨。”
陈礼沉默了很久。
廊外冷风穿过鱼灯,白色纸壳一鼓一落,像一尾一尾没有水的鱼,在半空里挣了一下。
他哑声道:“臣尽力。”
他被带走了。
偏门重新合上,风声被挡在外头。
薛似云站在门内,手背被寒气浸得发冷。忍冬低声劝她进去,她才慢慢转身。
回到内殿时,李翊已经醒了。
他趴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火的小鱼灯,灯尾被他揉皱了一点。乳母正哄他放手,他却抬头看见薛似云,立刻把灯举起来。
“亮。”
薛似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发。
“还没亮。”
李翊不懂,仍把灯往她手里塞。
她接过那只鱼灯。
纸很薄,灯骨也细,稍一用力便会折断。她看了片刻,把它放回案上,又将孩子抱进怀里。
李翊的身子很暖,脸贴在她肩上,很快又去看窗外晃动的灯影。
薛似云低头看他。
方才偏门外那阵风,似乎还留在她指尖。可孩子靠在她怀里,暖得像一截小小的炭火。
陈礼也是从火里被抱出来的孩子。
只是李频见救下他的时候,大约已经想好了,他有一日会用这条命去照见谁的罪。
薛似云抱紧了李翊。
“娘娘。”李翊含糊地唤了一声。
她的手停在孩子背上。
过了片刻,她轻轻拍了拍他。
“睡吧。”
窗外风仍在吹,廊下那些未点的鱼灯摇来摇去。等到上元夜,灯芯一点,它们都会亮起来,照得宫道明晃晃的,仿佛所有黑处都能被照见。
可此刻还没有到夜里。
灯也还没有亮。
薛似云抱着李翊,听见风从灯壳里穿过去,纸面轻轻一响,像有什么尚未醒来的东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第95章
上元前一夜, 宮里落了雪。
雪是傍晚起的,先还只是零星几片,落在宮灯上, 很快便化了。到了入夜,檐角、栏杆、庭中枯枝, 都慢慢覆上一层薄白。
群玉殿廊下新挂的鱼灯点成一排,红光从纸壳里透出来,風一吹, 灯尾便摇摇摆摆, 像几尾浮在雪夜里的鱼。
李翊白日玩得累,夜里困得早。
乳母抱他回西偏殿时,他怀里还搂着那只小鱼灯不肯撒手。那灯是尚工局新送来的,纸薄,骨细,尾巴上糊了一层碎金, 小孩子喜欢得緊, 睡着了还记得往怀里藏。
薛似云替他掖好被角。
李翊蹭了蹭她袖子,含糊叫了声“娘娘”。
她应了一声, 手掌在孩子额上停了停。
乳母在一旁笑道:“三皇子如今睡前若见不着娘娘, 便总要闹一阵。”
薛似云没有接话。
小孩子的额头总是暖的。那点暖意贴着掌心传上来,叫人舍不得立刻松开。她又坐了一会儿,见孩子睡沉,才起身出去。
廊下积了薄雪,忍冬提着灯跟在后头,小声劝:“娘娘,夜深了,还是回屋吧。外头風冷。”
薛似云站在栏边, 目光落到庭中的铜缸上。
雪落进水里,水面微微一漾,不多时便平了。像什么都没落下去过。
白日里陈禮伏在偏门外的样子,又从眼前浮起来。
青灰色衣袖贴着冷砖,人瘦得像被風一吹便会折断。可他说那些话时,声音竟不乱。像疼已经疼过了许多年,疼到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薛似云原以为自己会憐悯他。可听完之后,先漫上来的却是冷。
她入宮第一年,也见过这样的雪。
那时她在太极殿里,故意说雪像厚实的棉被。她是陶丹识一手培养出来的“贵女”,怎么会说这样粗鄙的话呢。
只是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朕喜欢雪停时,因为表面足够干净,清清白白。”
他掐着她的后颈,眼底有审视,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兴味。
薛似云从那一次便知道,他不是在憐惜她。
他是在看她。
像看一件刚送到面前、成色尚可、来历又有些意思的東西。
后来她才慢慢晓得,李频见喜欢养人。
他喜欢看人一点点褪去原来的壳,长成他想看的样子。陶丹识把她送进宮,李频见便顺手接了。一个想借她稳住陶家,一个想借她看透陶家。
而她夹在中间,若想活,只能让自己先有用。
風从廊下穿过去,鱼灯撞在木架上,纸面沙沙一响。
忍冬压低声音:“陛下来了。”
宫道尽头有灯影移近。
李频见披着玄色大氅,肩头落着雪,步子不急。刘恩学停在远處,没有跟上来。
他走到廊下,先把薛似云从上到下端量了一遍,“怎么站在风口?”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
“宫里难得这样安静。”
李频见走近,手背碰了碰她指尖。
“冷成这样。”
“站久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他的掌心仍旧暖。
薛似云低头,望见他指节上也沾着一点湿雪,她没有抽手。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雪不緊不慢地下着。远處宫门落锁,沉沉一声,倒衬得这一处灯火更静。
李频见开口:“见了陈禮。”
不是问话。
薛似云只“嗯”了一声。
风吹得鱼灯晃了晃,红光落在雪地上,像被水化开的胭脂。
“陛下让他去文书房。”
“那里清净。”
薛似云唇边牵出一点笑意,“陛下很会安置人。”
白日里,她站在偏门内,看着陈礼伏在地上,一句一句替他划线。
不许靠近李翊。不许靠近群玉殿。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语气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今日也替一个人定了去处。
她这些年,竟也慢慢长成了宫里的人。
从前只想着活。
后来想着争宠。
现在想要的更多了。
連杜心如抱着李衡来请安时,她最先瞧见的,也不只是襁褓里的孩子,而是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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