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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90-100(第3/24页)
有叫她,只在宫道尽头等着。
薛似云慢慢走过去。
两人隔着几步停下。
李频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说了。”
不是问句。
薛似云道:“说了。”
“说了什么?”
薛似云抬眼看他。
“说了李敦。”
李频见眉目没有太大波澜,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顿。
风穿过宫道,吹得她声音有些发冷。
李频见伸手,似乎想碰她。
薛似云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只手,声音很轻。
“董秋和问我,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李郎,我回答不了。”
李频见的手慢慢收回。
暮色落下来,宫墙一点点暗下去。远处有宫人开始点灯,一盏,两盏,火光微弱,像在深秋尽头撑起一点将灭未灭的暖。
薛似云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李频见没有拦。
直到她走出几步,他才开口:“似云。”
她停下。
李频见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压得很低。
“朕处理完政事,夜里去群玉殿。”
良久,她只道:“陛下来就好。”
她往群玉殿走去,暮色从宫墙上落下来,像一层一层无声的灰。
身后的瑶光殿门重新合上,沉闷一声,将那只旧匣、那一炉将灭未灭的火,和董秋和还未落下的泪,都重新关回了冷殿里。
第92章
董承任入狱的第二日, 前朝的风便改了向。
御史台连夜封了董家舊档,董承任门下两名给事被停职候问,都水监里几处与河西舊账有关的库房也换了看守。早朝未散, 杜正宇奉旨协理御史台旧案复核,户部赵主事补入河西账册清核, 陶丹识仍坐在户部值房,却已经能调动三司旧簿。
宫里的人听不懂外朝这些名目,只知道董家那棵树终于动了根。
动根时, 总要空出许多位置。
杜家撿走了一些, 陶家也撿走了一些。陆学明虽未亲自出面,陆家门生递上来的驿传簿却一份比一份齐整。那些早年压在匣底、蒙了灰的东西,如今像早就候在暗处,只等人伸手,便一件一件送到燈下。
陶丹识重新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忽然干净,也不是因为皇帝忽然信他。是陶家旧年铺过的路还在, 陆家替他补上的石板也还在。他从河西一案的泥水里走出来, 靴邊仍沾着脏,却终于借着董家的倾塌, 重新站到了朝堂能看见他的地方。
这消息传到群玉殿时, 天色已经晚了。
文華捧着外头递来的折录,站在燈下,一句一句念得轻。她知道贵妃今日从瑶光殿回来后不大爱说话,便连翻页都格外小心,生怕纸声重了,惊着什么。
薛似云坐在窗邊。
她发间的钗卸了,长发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耳側。膝上搭着一方薄毯, 手却露在外头,指尖被夜气浸得微凉。
文華念到“杜正宇协理台务”时,停了半息。
薛似云眼睫一抬,“怎么不念了?”
文華忙低头,“奴婢该死。”
“该死倒也不至于。”薛似云道,“只是这会儿不念,明日它也还是这些字。”
文華只得继续。
念到“陶右丞兼领三司钱粮清核”时,她声音又轻了一点。薛似云没有什么反應,只把手指搭在薄毯邊缘,慢慢摩挲着那一道软邊。
窗外霜气重,庭中枯枝被风拨得轻轻敲着窗纸。一下,又一下,像宫里老人拿指节敲案,提醒谁该醒了。
“娘娘,”文华收起折录,“董家这次,只怕是难了。”
薛似云笑了一下,笑意不重。
“难的是董家吗?”
文华没敢接。
薛似云望着窗纸上的枝影。
每个人都在这一场倒塌里拿走自己能拿的东西。杜家、陶家、陆家,甚至她自己,也不是空着手站在一旁。
董秋和说得没有錯。董家是她推的。推得动,是因董家本就站在危处;可伸手的人,仍是她。
她道:“收起来吧。”
文华應下,刚要退,外头便有宫人伏地行礼。
“陛下万安。”
文华手指一紧,折录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褶。
薛似云瞧见了。
“怕什么?”
文华唇色白了一点,“奴婢没有。”
薛似云没有拆穿她。
李频见进来时,殿里只留了两盏燈。厚簾垂在门边,将夜风拦住大半,可他身上仍带着外头的寒意。刘恩学停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文华跪下行礼。
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很快又落到薛似云那里。
“退下。”
文华叩首,低声应是。
她退出去时,步子比平日轻许多。殿门合上,薛似云听见她衣角擦过门槛,很快没了声。
李频见走到她身前,“瑶光殿回来后,便一直这样坐着?”
薛似云没有起身,“陛下不是知道臣妾会去吗?”
“知道。”
“也知道她会说什么?”
“猜得到一些。”
“所以陛下在宫道上等臣妾。”
李频见没有否认。他俯身要碰她露在薄毯外的手,薛似云把手往里一收,薄毯便跟着皱了一道。
他的手停了停,收回袖中。
“董秋和给你看了东西?”
“看了。”
“她留了很多年。”
“陛下也知道?”
李频见在她对面坐下。燈火照着他的側脸,眉骨下压着一层淡淡的影。
“关雎殿当年散得太快,总会漏下一两样。”
薛似云听着这句,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凉意。
“陛下倒是不急着收干净。”
“收得太干净,反倒叫人不安心。”
“是。”薛似云指尖在薄毯里微微收拢,“东西留在人手里,人才会记得疼。”
李频见望着她。
她今日说话比往日更平,平得像没有怨气。可李频见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薛似云道:“董秋和说,李敦确实死在病中。”
李频见没有接。
“她说那孩子病了许多年,可他既然被陶家写成中宫嫡长子,就必须得康健贵重。所以他的死,才显得疑云重重。”她停了一停,声音低下去,“实际上,不过是大人们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殿里的灯芯烧得有些偏,火苗向一侧倾着。文华不在,无人进来剪灯。
李频见道:“她只说了这句?”
“还说了李楚。”薛似云抬眼,“陛下当年拦下董秋和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李楚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名分里?”
“她若被再换出去,也未必活得成。”
薛似云听了,反倒轻轻一笑。
“宫里真是个好地方。一个孩子留在宫里,是活命;另一个孩子留在宫里,也是活命。只是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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