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80-90(第9/23页)
人找到了线头。
薛似云看向案上的白纸。
李翊正低头努力握笔,墨点沾在他小小的指节上。她伸手替他擦掉,他抬头看她,认真道:“又黑了。”
薛似云道:“洗了便好。”
李翊想了想,又问:“纸也洗?”
薛似云笑了。
“纸洗不了。纸脏了,便换一张。”
李翊点头,像是记住了。
薛似云心里忽然一静。
纸脏了,可以换。
可人的一生若从旧账上开始,哪里有那么容易换。
陶丹识会沿着这条线去查,但只靠陶丹识还不够。陶丹识看账,看的是纸上的缺口。可纸上的缺口,有时候要用活人的慌张来补。
薛似云站了一会儿,道:“去陶府传话。”
文华低声问:“传给陶大人?”
“不。”
薛似云看向窗外。
雨停之后,庭中晚桂落了一地,香气被水泡淡了,只剩一点冷冷的余味。
“请陶夫人入宫。”
文华一怔,“陸南薇?”
薛似云没有责她失言,只道:“就说三皇子近来开蒙,宫里备的描红册子不合用,想请陶夫人替他挑一挑。”
文华迟疑道:“陶夫人身子……”
“她若不愿来,便不来。”薛似云道,“但她会来的。”
文华低头应是。
薛似云重新坐回窗边。
李翊已经涂完一张纸,正伸手去拿新的。乳母要拦,薛似云轻轻摇头。
“让他写。”
小孩子不知道纸贵,也不知道宫里每一张干净纸背后,都可能藏着旧血。他只知道纸白,墨黑,手上沾了东西可以擦,写坏了可以重来。
薛似云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她要让李翊的路,从白纸上开始-
又过了三日,宫中落了第一场薄霜。
霜不重,只在清晨时覆在瓦上,日头一出便化了。群玉殿前的残叶被霜压过,颜色更暗,踩上去没有声响。
陸南薇入宫时,正是辰后。
她比上一回见时瘦了些,面色仍旧白,衣裳却穿得齐整。陸家的女儿,即便病过、痛过、失过孩子,也不会叫人轻易看见狼狈。
她在群玉殿前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檐下宫灯。
灯还没有撤,白日里看着反而有些冷。
文华迎上来,低声道:“陶夫人,贵妃娘娘在里面等您。”
陸南薇点了点头。
她迈上台阶时,裙角扫过湿冷的青砖。走到殿门前,她忽然停了一瞬。
殿里传出孩子含糊的声音。
“白。”
又有人低声笑了笑。
“是,白纸。”
陆南薇垂下眼。
她想起自己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若还在,也不过是这样小的一团,会哭,会闹,会把手伸向一切干净又明亮的东西。
她抬脚进了群玉殿。
薛似云坐在窗下,怀里抱着李翊。案上铺着几张澄心纸,纸上满是孩子拖出来的墨痕,乱七八糟,不成字形。
陆南薇看见那几张纸,先是一怔。
薛似云抬眼看她,“陶夫人来了。”
陆南薇行礼,“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道:“免礼。”
李翊趴在薛似云怀里,转过头去看陆南薇。他不认得她,只觉得这个人面生,便往薛似云怀里缩了缩。
薛似云拍了拍他的背,“这是陶夫人。”
李翊含糊叫了一声。
陆南薇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三皇子安。”
薛似云让乳母把李翊抱下去用点心。
殿里安静下来。
陆南薇看向案上的纸,“娘娘叫臣妇入宫,是为三皇子挑描红册?”
“是。”薛似云道,“宫里的册子太板正了,本宫怕他日后写出来的字,也太板正。”
陆南薇淡淡道:“三皇子才两岁多,不必急着写字。”
“陶夫人也这么想?”
“孩子太小,手还软,急着握笔,会伤了手。”
薛似云笑了一下,“这话倒与杜充容说得相近。”
陆南薇抬眼。
薛似云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不是李翊的墨痕,而是文华誊下来的几个字。
陆南薇只看了一眼,神色便静了下来,“娘娘想问什么?”
薛似云道:“本宫想问,董承任最近为何这么急。”
陆南薇没有立刻答。
窗外霜化后的水顺着檐角滴下来,一滴一滴,像雨还没有停尽。
“因为有人要找周令史。”陆南薇垂眼,声音很轻,“前年董承任巡查河西,周令史随行。那一趟回来之后,御史台正本无差,户部也未见异动。可我父亲说过一句,董家那年回京太快。”
“太快?”
“比原定行程早了七日。”
陆南薇继续道:“陆家原本没在意。后来河西旧账翻出来,我才想起这句话。”
她停了一瞬,“董承任不是没有看见。他是看见了,却急着回来。”
薛似云指尖轻轻压在那张纸上。杜心如递来的旧信,是一根线。
陆南薇这一句话,便是线上的第一个结。
薛似云抬眼看她,“陶夫人为何现在才说?”
陆南薇看向窗外,神色仍旧平静,“因为从前说了,也没有用。”
她没有提陶丹识,也没有提自己失去的孩子。
可那一刻,薛似云知道,陆南薇走进群玉殿,不是为了帮她,也不是为了帮陶丹识。
她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继续站在干净纸后面。
薛似云慢慢将那张纸折起,“多谢你。”
陆南薇道:“你不必谢我,我也不是为你。”
“我知道。”
两人隔着案几对坐,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外头霜水滴尽,天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那几张被李翊涂坏的纸上。
纸上的墨团已经干了,黑得很,怎么也擦不掉。
薛似云看着那些墨,忽然道:“纸脏了,可以换一张。”
薛似云声音很轻。
“人命如纸薄。”
第85章
陸南薇出宮时, 霜已经化尽了。
陶府门前的石阶还潮着,马车停下时,帘外有一点冷雾。她由婢女扶着下车, 刚走到廊下,便见陶丹識从外头回来, 官袍上沾着纸墨冷气,像一夜未曾离过案。
两人在廊下照面。
谁都没有先问安。
陶丹識看了她片刻,才道:“贵妃今日召你入宮?”
陸南薇抬眼, “你既然知道不是为描红册, 又何必问。”
陶丹識靜了一瞬。
屋里炭火烧得不旺,窗前一枝残桂被风吹得轻轻敲着纸窗。陸南薇坐下后,没有接侍女奉来的热茶,只把手搁在膝上。她的指尖还有些白,整个人却仍旧端正,陸家的女儿再狼狈, 也不肯让人看见半分散乱。
陶丹識站在她对面, 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