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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80-90(第11/23页)
回来,她走到案边,把李翊涂坏的纸压在镇纸下。
“陛下来,是为了周令史?”
李频见看着她的背影。
“陆南薇今日入宫,陶丹识夜里便查到了驿传簿。”
薛似云没有回头,“陶夫人比臣妾想得更聪明。”
“你请她来,只为描红册?”
薛似云转身,“陛下若问,臣妾还是那句话。”
李频见笑了一下,“为三皇子描红册?”
“是。”
“朕若不信呢?”
“那便是不信。”薛似云道,“宫里的许多话,本来也不是为了叫人信,只是为了叫人有话可说。”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你学会这一套了。”
薛似云道:“陛下教得好。”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见他袖间极淡的沉水香,也能看见他眼底压着的疲色。
太极殿的夜大约也很长,长到他这样的人,眉间也有一点难以掩去的倦。
“陶丹识要查驿传簿,朕准了。”他说。
薛似云抬眼,“这话是给陶丹识,还是给臣妾?”
“给听得懂的人。”
“那臣妾听懂了。”
李频见道:“说来听听。”
薛似云看着他,“董家可以查,河西旧账可以翻,御史台也可以动。可有些东西,不该从这条线上翻出来。”
殿中灯火忽然晃了一下。
李频见看着她,许久,才道:“你胆子真大。”
“臣妾只是听懂了陛下的话。”
“听懂了,还要说出来?”
“若臣妾不说,陛下也知道臣妾听懂了。”她抬眼,“那臣妾说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李频见忽然伸手,将她拉近。
薛似云猝不及防,手掌撑在他胸前。她本能地想退,却被他扣住腰侧。这个动作太近,也太熟悉,熟悉得像从前许多个夜晚。
他低头看她。
“有分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耳边。
“你不说,朕还能当你不知道。”
薛似云的手还撑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心口沉缓的跳动。
她没有再退。
他望着她。
离得这样近,他能看清她眼底一点细微的红,也能看见那红意被她强行压下去。
她不是哭。薛似云如今很少哭,她只是把许多东西都压着,压到眼里只剩一点极淡的潮气。
李频见低声问:“你怨朕?”
“怨。”
这个字落得很轻,比任何质问都重。
李频见没有松开她。
他的手仍扣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抬起,慢慢碰到她的脸。指背擦过她颊边,像要替她拭去什么,可她脸上分明没有泪。
“还敢说。”
薛似云看着他,“陛下方才也说,臣妾胆子大。”
李频见笑了一下,“朕倒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陛下不必高兴,也不必不高兴。”她说,“臣妾只是比从前明白些了。”
“明白什么?”
薛似云没有答。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看向案上那几张白纸。白纸上的墨团已经干透,黑得分明。李翊白日里说“写坏了”,她告诉他,写错了可以再拿一张。
可溶溶儿没有第二张纸。
江晴岚也没有。
陆南薇失去的孩子也没有。
薛似云閉了閉眼。
李频见看着她的神情,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回她没有僵住,只是静了很久。
他的怀抱带着寒夜后的暖,像一张她早已知道会困人的网。
她恨这样的温暖,恨他总在她最不该软的时候靠近。可她也不能否认,她曾经在这样的怀里活过好几年。
李频见低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别把自己也写进去。”
薛似云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晚了。”
李频见的手停在她背上。
薛似云抬手,慢慢抓住他衣襟。不是推开,也不是迎合,只像一瞬间无处可落,只能抓住眼前这点真实。
她低声道:“你从前也是这样抱我的。”
李频见没有说话。
“溶溶儿没了之后,也是这样。”她继续道,“你说,孩子还会有。说我年纪轻,身子会养回来。说那些话时,你也这样抱着我。”
李频见眼底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可不是每一个孩子,都会再有的。”这一句落下,殿里静得厉害。
李频见的手慢慢移到她后颈,指腹贴着她细白的皮肤,像想安抚,又像怕一用力便弄疼她。
“我知道。”
“李郎知道得太晚。”
李频见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先落在她眉心,像旧年的安抚。薛似云闭上眼,没有躲。下一息,他的吻落到她眼尾,又停了停,才碰到她的唇。
没有急,也不重。
像一场深秋夜里的雨,压着寒,压着旧痛,迟迟不肯落,却终于落了下来。
薛似云的手攥紧他的衣襟。
她没有回应得很快,也没有推开。
李频见察觉到这一点,吻得更深了一些。灯火隔着屏风轻轻摇晃,窗外晚桂落尽,只剩空枝在风里细响。她被他抱着,腰背微微后仰,发间的玉簪松了一点,一缕发滑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放开她时,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乱。
薛似云偏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要这样。”
李频见靠在她鬓边,“哪样?”
薛似云睁开眼,看着屏风上的残荷影子。
“我会分不清。”
李频见低声道:“你不是一向分得清?”
她轻轻摇头。
“有时候,也分不清。”
他低头看她,忽然抬手,替她把那支松了的玉簪取下来。乌发落下半边,薛似云抬手要拦,被他握住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低了些。
薛似云看着他。
李频见把玉簪放到案上,指尖顺着她的发慢慢梳下去,动作极慢,像在触碰一件不能轻易留住的旧物。
“我也未必分得清。”他说。
薛似云心口一动。
她想问他分不清什么。
是爱与用,还是宠与困,是舍不得,还是不肯放。
可她没有问。
问出来,便太像求一个答案。
她如今已经不该再向李频见讨答案了。
外头风声忽然重了些。
西偏殿里,李翊又低低哭了一声。乳母忙哄,孩子半梦半醒,叫声含糊,很快又低下去。
薛似云身子一动。
李频见松开她。
她扶着案沿站稳,抬手把散落的发拢到耳后。发簪还在案上,她没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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